第90章 【藏胎】(2/2)
是黑水陰脈里的水門?
是查案的入口?
還是生路?
陳平安想起黑水屍坊下面那條黑水陰脈。
又想起陰刑長老說過的黑水屍髓、陰胎泥、沉屍油。
黑水藏門,恐怕和黑水陰脈脫不了關係。
最後一句,則更怪。
沉胎可生。
沉胎?
是陰胎泥?
還是黑水屍髓池下沉著什麼東西?
又或者,是黑水陰脈里孕出來的某種屍材?
「可生」二字,也不好解。
是生路?
還是能讓什麼東西生出來?
陳平安想了許久,仍舊沒有頭緒,想到腦殼都有點疼。
「外卦終究不是答案。」
「它只給路口,不替人走路。」
陳平安把這十六個字在心裡反覆過了一遍,搖了搖頭。
………………
黑骨舟一路向東。
越過黑山之後,山勢漸漸低了下去。
下方不再全是煉屍宗那種陰冷黑山,而是多了大片灰白亂石灘和一條蜿蜒如蛇的黑色河谷。
黑水河谷到了。
河水渾濁發黑,遠遠看去像一條爛在山間的屍脈,河面上漂著灰霧,不時還能看見幾具浮屍被水流推著,撞在岸邊黑石上。
黑骨舟上的弟子,聲音都低了許多。
外門弟子被趕到船邊,開始檢查鐵籠里的陰屍和運屍車。
幾個執法堂弟子站在高處,手按骨刀,眼神掃過每一個人。
陳平安從骨艙里出來時,沈照雪看了他一眼。
她沒有問他剛才做了什麼,只淡淡道:「快到了。」
陳平安點了點頭,走到船側。
遠處天色已經開始泛紅。
那紅色不像晚霞,更像火燒過後的餘燼,壓在黑水河谷盡頭,和河谷里的灰黑屍霧混在一起。
片刻後,黑骨舟前方傳來一名執事的聲音。
「前方便是黑水屍坊。」
眾人順著聲音看去。
黑水河谷盡頭,一大片灰黑建築群出現在霧中。
黑水屍坊比陳平安想像中更大。
它並不是一座簡單坊市,而是依著黑水陰脈修出來的一片屍材重地。
最外層是外坊。
鋪子、烏家外宅、押屍場,都在那裡。
再往裡,是中坊。
屍坑、煉屍場、沉屍油池連成一片。
最深處,才是內坊。
黑水陰脈入口、屍髓池、陰胎泥窟,便藏在內坊之下。
而此刻,外坊已經破了。
東側坊牆塌了大半,牆頭屍燈碎了一地,黑水溝里漂著斷木、屍塊,還有不少烏家弟子的殘屍。
坊門也已經沒了。
原本厚重的黑石大門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正面硬生生拍碎,只剩半截門軸歪在地上。
更駭人的是……坊門後方的石道上,印著一道巨大的黑色掌痕。
那掌痕足有數十丈長,從坊門一路壓進外坊,沿途黑石崩碎,屍骨成粉,幾座靠近坊門的石樓都被半邊拍塌,地上五道指痕深深陷入黑石里,連地底冒出的黑水都被震得倒灌進裂縫之中。
遠遠看去,整座外坊就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當頭按了一掌!
陳平安看得眼皮一跳。
這就是築基之能嗎?!
一掌,直接打穿了外坊?!
中坊方向,屍坑裡仍有戰屍嘶吼聲不斷傳來,法器轟鳴和慘叫聲混在一起,顯然還在廝殺。
而最深處的內坊上方,則罩著一層赤紅火雲。
火雲如蓋,壓在黑水屍氣之上,下面不斷有黑霧翻湧,卻始終沖不出來。
黑骨舟尚未落地,舟頭那名陰骨堂執事便冷聲道:「聽清楚。」
「外坊已破。」
「中坊未清。」
「內坊未開。」
「我宗兩位築基長老,正在內坊陣前壓陣。」
「赤霞宗也來了一位築基修士。」
「那人借烏家提前埋下的陣眼,在內坊布了赤霞鎖陰大陣,壓住黑水陰脈,也拖住了我宗兩位築基長老。」
這話一出,舟上不少弟子臉色都變了。
一名普通內門弟子忍不住低聲道:「一人拖住兩位築基?」
那執事冷冷看了他一眼:「不是他一人厲害,是烏家把黑水屍坊的陣眼讓給了他。」
「內坊下面是屍髓池和黑水陰脈,宗門要的是奪回,不是打碎。」
「築基長老不能直接把內坊轟爛,便只能破陣。」
「而築基對築基,一旦再加人,赤霞宗也會加人。」
「到時候,便不是黑水屍坊一地之爭,而是兩宗金丹下場了。」
眾人頓時安靜下來。
陳平安心裡也明白了。
築基被築基拖住。
內坊被陣法封住。
真正能先一步鑽進去爭路、查線索、找暗門的,反倒是他們這些鍊氣弟子。
那執事繼續道:「你們要去的,是中坊。」
「執法堂清烏家殘黨。」
「煉屍堂壓屍坑暴動。」
「陰骨堂查黑水陰脈暗門,找司馬尚和秦照夜伏殺線索。」
「赤霞宗弟子和烏家餘孽,都還在中坊和內坊外層。」
「記住,正面殺人不難,難的是找到門。」
陳平安心頭微微一動。
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