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燈冊】(2/2)
盧執事也未必願意擔。
宋沉霜淡淡道:「我署名。」
許姓弟子臉色又是一變。
陳平安有北墳外令。
宋沉霜有寒屍陣令。
二席、三席同時署名,再加上北墳第一盞燈滅、照墓符異動,這查宗務堂後庫的理由便壓不住了。
許姓弟子不敢再攔。
陳平安看向北墳灰霧。
聽棺紙已經燒得只剩半掌。
但它給出的「墳中餘六」,不是嚇人。
六盞燈,必然已經有了燈名。
不然不會應第一盞燈而動。
他袖中,那隻陰鐲微不可察地涼了一下。
沒有字。
沒有光。
只有一線涼意,貼著他的腕骨划過。
陳平安知道,方向對了。
他沒有讓任何人看見,也沒有讓任何人察覺。
陰鐲是他的命。
這東西若暴露,比他無冊築基暴露還要麻煩。
他表面上,只是看著那枚被封住的照墓符骨牌,緩緩道:
「燈印只是燈影。」
「能點燈的,是符灰,是屍胎,是名字,也是帳冊。」
「要查燈,先查燈冊。」
………………
回到陰骨堂時,宗務堂前已經聚了不少人。
北墳滅燈的消息,比他們回來得更快。
尤其是許姓弟子差點被燈借影一事,已經傳開。
宗務堂弟子一個個臉色難看。
因為這事傳得太難聽。
前腳宗務堂的人要接手北墳燈印。
後腳宗務堂的人就差點被燈拖走。
若不是陳平安出手,宗務堂這回恐怕不是丟臉,而是要出大禍。
盧執事站在堂前,臉色陰沉。
他身後,幾個宗務弟子也神色不善。
看見陳平安、宋沉霜、李倩、段青骸和許姓弟子回來,盧執事的目光先落在許姓弟子身上。
許姓弟子低下頭,不敢看他。
盧執事冷聲道:「三席,北墳外令給你查舊墓余患,不是讓你押我宗務堂弟子回來問罪的。」
這話一出口,宗務堂弟子臉上頓時多了幾分氣勢。
陳平安臉色難看。
來了。
還是這一套。
先不管照墓符有沒有問題。
先說他越權。
先說他押人。
先把髒水往他身上潑。
若他真還是一個普通鍊氣,這時候恐怕已經被盧執事這一句話壓住。
可現在不一樣。
他已經築基。
哪怕不能暴露,也不會被這點官腔嚇住。
陳平安沒有辯解,只把黑盒放在堂前石案上:「照墓符被燈借影。」
盧執事眼神一變:「照墓符?」
陳平安道:「盧執事給的。」
周圍頓時安靜。
盧執事看向許姓弟子。
許姓弟子臉色慘白,低聲道:「執事,燈印亮起時,弟子影子確實被借,三席以無面斷魂屍承燈路,才救了弟子。」
盧執事臉色更加陰沉,低喝道:「閉嘴。」
許姓弟子立刻閉嘴。
陳平安心裡又罵了一句。
好。
真好。
自己人差點被害,第一反應不是查符,是讓他說閉嘴。
這他娘的還說沒問題?
陳平安看向盧執事,聲音淡淡:「我要查燈冊。」
盧執事冷笑一聲:「三席好大的口氣。宗務堂帳冊,是你說查便查的?」
陳平安道:「北墳第一盞燈已滅,聽棺紙示餘六。照墓符被燈借影,險入宗務堂。盧執事覺得,這還不夠查?」
盧執事道:「聽棺紙殘破,未必可信。照墓符被燈借影,也可能只是北墳余火反噬。三席若憑几句殘紙黑字,就要查宗務堂後庫,那我宗務堂日後還如何立規矩?」
這句話說得很重。
周圍宗務弟子紛紛點頭。
陳平安心中卻越發清醒。
盧執事在拖。
拖到祖殿介入。
拖到北墳外令被覆核。
拖到燈冊里該轉移的東西被轉移。
他越不讓查,越說明後庫里有東西。
陳平安看了宋沉霜一眼。
宋沉霜取出寒屍陣令,直接道:「我署名。」
盧執事臉色一沉:「二席也要壓宗務堂?」
宋沉霜道:「北墳若開,宗務堂先進去?」
一句話。
宗務堂前頓時安靜。
這話太熟悉了。
祖殿灰袍老修曾經也這樣問過。
舊墓余患,你去?
沒人願意去。
所以沒人敢真正攔死陳平安。
盧執事盯著宋沉霜,又看向陳平安,忽然道:「可以查。」
眾人一怔。
李倩眉頭微動。
陳平安卻沒有半點意外。
果然。
盧執事不會白讓。
下一刻,盧執事冷聲道:「但若查不出燈冊,三席需將北墳外令暫交祖殿覆核。」
宗務堂前頓時譁然。
這是反將一軍。
查得出,宗務堂丟臉。
查不出,陳平安失令。
北墳外令是陳平安如今的權柄。
一旦覆核,宗務堂和祖殿就有理由重新分權。
李倩臉色微變。
宋沉霜眼神一冷。
段青骸站在一旁,心裡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盧執事這一手,比他狠多了。
他段青骸最多上去當面挑釁,丟臉也只是丟自己的臉。
盧執事這是直接要剝三席的令。
陳平安看著盧執事,心裡反而穩了。
這不是壞事。
對方開價越狠,說明越怕他查到東西。
你要賭是吧?
那就賭大一點。
陳平安道:「若查出了呢?」
盧執事道:「那宗務堂配合你查燈。」
陳平安搖頭:「太輕。」
盧執事臉色一沉:「三席還想如何?」
陳平安抬起北墳外令,聲音平靜,卻讓宗務堂前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若查出燈冊,宗務堂後庫內,凡與北墳舊墓、陰屍墳場、築基失敗符灰有關之物,由我先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