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燈】(2/2)
釘身一觸沉陰石,石上三道黑線同時扭動,像三條黑蟲要爬出來。
陳平安抬手,一縷灰黑陰氣落下。
外人看來,仍是鍊氣陰氣。
可那一縷陰氣精細得可怕,將鐵骨釘上的匣路氣剝出半寸,又壓入沉陰石邊緣。
無面斷魂屍胸口傳出細微的咔聲,沉陰石外,多了一圈黑釘紋。
三道黑線被硬生生釘在石中,不再亂爬。
宋沉霜看得眼神一凝:「用沾路的釘壓路?」
陳平安道:「它既被借過,便知道路該從哪裡進,把入口釘住,比從外面封更穩。」
這句話一出,周圍幾個懂煉屍的弟子臉色都變了。
他們只覺得段青骸被取釘丟臉。
可現在才明白,這一釘不是隨便取的。
這等煉屍思路,已經不是普通內門能看懂的了!
陳平安收手。
無面斷魂屍低垂著頭,胸口沉陰石上的三道黑線被黑釘紋壓住,變得安靜許多。
李倩立刻記錄。
【取鐵骨眉心釘一枚,清匣路殘痕,補無面斷魂屍護殼。】
不遠處,段青骸聽見這句,臉色又是一陣青白。
寫進帳冊了。
他今日的臉算丟盡了。
陳平安看向黑匣。
黑匣仍舊安靜。
宋沉霜道:「接下來?」
陳平安道:「查北墳外三里。」
李倩立刻道:「我去。」
陳平安點頭:「查近三日出入記錄,尤其是夜裡靠近封釘的人。」
宋沉霜道:「我去備寒屍陣,北墳若有燈,寒屍陣可以壓燈火外泄,但壓不了燈芯。」
陳平安看了她一眼。
宋沉霜道:「燈芯交給你。」
陳平安沒有推辭。
如今這個局面,本就不是誰一個人能解決。
陸聞骨仍坐在地上,臉色蒼白。
陳平安看向他:「三日內,不許離開洞府外三十丈。」
陸聞骨低聲道:「是。」
「也不許碰匣。」
「是。」
「若她再喊你?」
陸聞骨咬了咬牙:「不應。」
陳平安看了他片刻,取出一張閉願符。
這符是壓願。
符紙落在陸聞骨胸前,化成一道灰痕。
陸聞骨悶哼一聲,像被人按住心口。
陳平安道:「這符只能壓三日,若三日後北墳燈真亮,你若還想她,便別怪我把你和黑匣一起封進寒屍陣。」
陸聞骨臉色一白,卻沒有反駁。
他知道陳平安不是開玩笑。
處理完這些,眾人各自散去。
段青骸帶著少了一枚眉心釘的鐵骨屍,灰溜溜離開。
這一次,沒有人再跟著他。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後,段青骸別說爭親傳候補,短時間內能不能保住鐵骨屍都難說。
………………
半個時辰後。
李倩回來了,臉色凝重:「陳師兄,北墳封釘外,昨夜多了一盞燈印。」
陳平安眼神微動.「燈印下面,有字?」
李倩一怔:「你怎麼知道?」
陳平安沒有答。
李倩低聲道:「一個字。」
「歸。」
黑匣忽然一震!
匣縫之中,傳出極輕的女人笑聲…
……………
三日後。
北墳外,灰霧低垂。
三十六枚鎮屍釘仍釘在墳土之中,每一枚釘上,都纏著寒屍鎖脈陣的殘紋,遠遠望去,像三十六根灰白骨指,死死按著北墳地脈。
陳平安站在封脈陣外。
獨目女屍立在他身後,低垂著頭。
無面斷魂屍則站在前方三丈處,胸口沉陰石上,三道黑線被鐵骨眉心釘壓住,看起來像一枚黑色屍眼。
宋沉霜在左側布陣。
她帶了十二枚寒屍釘,每一枚落地,墳土都會結出一層薄霜。
李倩站在陣外,負責記事。
陸聞骨被安排在最遠處。
黑木匣放在一塊鎮屍石上,匣外纏著三道閉名符、兩道閉願符,還有陳平安以北墳外令落下的封紋。
段青骸也來了。
不是自願。
而是陳平安讓李倩傳令,要他「隨行清路」。
鐵骨屍眉心釘已經入了無面斷魂屍,若北墳燈路牽回鐵骨屍,段青骸這個屍主必須在場。
段青骸臉色一直很難看。
可他不敢不來。
祖殿已經認了北墳外令。
他若拒令,陳平安真能按舊墓余患處置他的鐵骨屍。
除他們之外,還有兩名執釘弟子,以及宗務堂派來的一名記錄弟子。
那記錄弟子姓許,是盧執事的人。
他站在遠處,臉上帶著幾分不服。
北墳外令讓陳平安調人查事,宗務堂自然不會完全放心。
陳平安也沒有趕他。
有些事,讓宗務堂的人親眼看見,比事後解釋更省力。
李倩帶路,指向一枚最外層鎮屍釘旁:「就是這裡。」
眾人看去,只見那枚鎮屍釘下方,地上有一圈極淡火印。
火印不大,只有掌心寬。
可火印中央,清清楚楚寫著一個字。
【歸】
陸聞骨看見那個字,胸口閉願符立刻一亮。
黑木匣也隨之輕輕震動。
陳平安沒有回頭,只道:「閉眼。」
陸聞骨立刻閉眼。
宋沉霜抬手,十二枚寒屍釘同時落下。
寒氣鋪開,將火印周圍三十丈全部凍住。
段青骸看著那小小火印,臉上忍不住浮出一點不以為然。
他壓低聲音道:「不過一個燈印,便勞師動眾。三席未免太小題大做了。」
話剛落。
火印之中,忽然亮起一點灰白火光,照得段青骸身後的屍袋猛地一鼓。
鐵骨屍在袋中低吼,像是被人抓住了脖子。
段青骸臉色驟變。
周圍弟子瞬間看向他。
陳平安看了他一眼:「你若再多說一句,我讓你站到燈下去試。」
段青骸臉色漲紅,卻一個字都不敢再說。
宋沉霜也冷冷看了他一眼:「閉嘴。」
段青骸只能低頭。
那名宗務堂許姓弟子皺眉道:「三席,北墳外令雖有協查之權,但北墳封脈陣仍屬祖殿與宗務堂共同監管。」
陳平安看向他。
許姓弟子繼續道:「此燈印既已發現,理應交由宗務堂封存,再由祖殿定奪。」
話音剛落,燈印中的灰白火光猛地亮了一分。
許姓弟子腰間骨牌忽然發熱,臉色一變,低頭看去,地上,他的影子被燈火拉得極長!
那影子竟越過他的腳,向燈印方向走去!!
許姓弟子瞳孔驟縮.「這是什麼?!」
燈火之中,只見一道模糊女影緩緩浮現,雖沒有完整面容,但卻被燈照出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