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一線之隔】(1/2)
同一刻,洞府石室之中,陰氣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
無名半基屍胎胸口那道斷基紋,徹底裂開。
咔。
裂聲極輕,像是替陳平安承下了遠處宗燈照名的那一下。
屍胎眉心浮出的模糊人臉,瞬間塌陷。
那張臉本就不是陳平安的臉,只是一縷被名灰壓出的築基名影。
此刻名影一碎,屍胎殘願也隨之翻湧。
「我沒成……」
「你也……」
後半句未出,獨目女屍空洞瞎眼中灰黑屍輪一轉。
肺金斬願。
腎水洗怨。
心火焚符。
肝木收殘。
脾土鎮胎。
那一縷失敗殘願,被硬生生壓回屍胎殘皮之中。
陳平安丹田內,灰黑屍基仍在下沉。
只差最後一寸,便能真正落穩。
這一寸落下,他便是築基。
可就在屍基即將徹底沉入丹田之底時,陳平安忽然睜眼。
停。
灰黑屍基懸在最後一線。
獨目女屍空眶中的五行屍輪也隨之停住。
石室內的陰氣沒有爆開,也沒有繼續塌陷。
陳平安額頭滲出冷汗。
方才宗燈確實照向了屍胎。
祖符尋香,也被門影灰與名灰一併撥入屍胎殘基之中。
屍胎替他死了一次。
可這只是替了「照名」。
不是替他真正落基。
若他現在順勢將人基壓死,便等於在屍胎死後,又讓自己的真實根基亮了一瞬。
那一瞬,也許能遮過去。
也許遮不過去。
陳平安不賭。
他已經騙過一次宗燈,沒必要在最後一寸上心急。
陰鐲曾經寫過。
【勿喜】
他現在連喜都不能有,更不能貪這一步快。
陳平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丹田中的灰黑屍基重新懸住。
屍基已重。
屍輪已成。
名影已替。
但人基未落。
真正築基,還差最後一線。
陳平安低頭看向無名半基屍胎。
屍胎已經癟了下去,像一張被抽空的屍皮。
胸口斷基紋碎開,眉心符痕也被磨去大半,只剩一點極淡灰印。
這具屍胎不能隨便毀。
三日內,他要麼歸還殘骨,要麼補交煉屍功。
更重要的是,陰屍墳場那邊必須留下記錄。
只有陰屍墳場記錄下「屍胎反噬,煉屍失敗」,祖殿骨簡上的「築基未成」才算真正坐實。
陳平安抬手,將屍胎殘皮、殘骨和碎基紋盡數收入封屍袋中。
隨後,他開始處理石室。
外層失敗陣被他震碎一半。
陣紋崩得很亂,卻亂得合情合理。
像是屍胎殘願忽然爆發,沖亂了療傷陣,又牽動他尚未穩住的人基。
清心鎮魂符的余灰,被他撒在陣眼處。
無名屍胎的失敗殘怨,被願灰壓成極細一縷,留在屍陰池邊。
屍陰池水也被他故意攪渾。
這樣外人若查,只會看到三件事。
護神符灰盡。
屍胎殘願反噬。
三席築基氣機再斷。
這些都是真的。
只是沒有人會知道,真正斷掉的不是陳平安的人基,而是那具無名半基屍胎替他承下的假名影。
做完這一切,陳平安臉色已經有些發白。
剛才強行停住最後一寸屍基,比直接築基更耗心神。
人在門前,要進不進,最傷根基。
獨目女屍靜立在他身後,空洞瞎眼中的五行屍輪已經重新隱去。
陳平安抬手按住沉屍石。
石中祖念灰、名灰、願灰、門影灰都沉得極深。
屍界風砂繞著幾縷灰塵緩緩流轉。
陰鐲忽然微微一涼。
陳平安低頭看去。
鐲面沒有獻祭,卻浮出幾行淡字。
【燈已照屍】
【名未落基】
【三日勿顯】
【屍胎歸墳】
【有人會問】
字跡只存在一息,便散了。
陳平安眼神微凝。
有人會問?
陰鐲沒有說是誰…但他大致猜得到了。
是陰屍墳場會問,內庫老執事會問,祖殿那邊或許也會有人問。
甚至是宋沉霜也可能會問。
畢竟她見過舊墓主門前,自己還借屍輪磨門。
宋沉霜這種人不會輕易相信他一再失敗。
陳平安沒有急著應對,先坐實假失敗。
他打開洞府外層禁制,讓一縷紊亂陰氣泄了出去。
沒過多久,李倩便趕了過來,聲音急切道:「陳師兄?」
陳平安沒有立刻開門。
過了片刻,石門才打開一線。
李倩站在門外,看見石室里一片狼藉。
屍陰池邊血跡未乾。
陣紋崩裂。
護神符灰灑在陣眼。
封屍袋丟在一旁,袋口滲出灰黑屍氣。
陳平安坐在石室中央,臉色蒼白,氣息比前幾日更亂。
李倩臉色微變:「又出事了?」
陳平安沉默一息,道:「屍胎不穩。」
李倩看向封屍袋。
她知道陳平安去了陰屍墳場,也知道他取了一具半基屍胎,說是要補新的探門屍。
如今看來,像是那屍胎出了問題。
「傷得重嗎?」
「不重。」
陳平安道:「只是不能再試了。」
這句話說得很平靜。
李倩卻聽得心頭難受
她以為他說的是築基不能再試。
陳平安也沒有解釋,抬手將封屍袋推到李倩面前,道:
「替我去一趟陰屍墳場。」
「歸還屍胎殘骨。」
「若守墳弟子問,就說屍胎殘願太重,煉探門屍失敗。」
李倩接過封屍袋,點了點頭。
袋中屍氣很亂。
失敗殘願也在。
這東西確實像煉屍失敗後的殘骨。
她抬頭看了陳平安一眼,眼中有疑惑,卻沒有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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