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匣中有二】(1/2)
陳平安盯著地面上那兩個灰黑小字,心中已經明白了幾分。
黑匣不能入墓。
陸聞骨不能死。
可陸聞骨與黑木匣之間那條被舊墓利用的影路,必須斬斷。
斬人無用。
毀匣更不可能。
唯有割影。
宋沉霜看著被無名探門屍攥住的半截匣影,低聲道:「影路一斷,墓外那隻黑木匣或許會暫時沉寂。」
陳平安道:「暫時沉寂,總比被拖進來好。」
楚九陰看向主墓方向。
另一半匣影已經消失,可墓牆深處,仍有細微刮擦聲,像是那東西還在繼續爬。
「要快。」
楚九陰淡淡道:「它若進了主墓,黑匣本體未必還能留在外面。」
宋沉霜抬手,三十六枚鎮屍釘中的十二枚同時飛起。
她沒有再等陳平安。
十二枚鎮屍釘接連落下,將半截匣影四周全部釘死。
寒光一層層壓下。
那半截匣影劇烈扭動,被寒光釘得不斷縮小。
可縮到最後,它仍舊沒有斷。
反而像一根被拉長的黑筋,死死連著墓牆深處。
宋沉霜眉頭微皺。
「釘不死。」
楚九陰冷哼一聲。
九陰屍棺中的慘白骨手猛地抓下。
五根骨指扣住匣影,狠狠一撕。
刺啦!
匣影當場裂開三道口子。
幾名執釘弟子眼中剛露出喜色,臉色便又變了。
因為那三道裂開的口子,並沒有潰散。
每一道裂口之中,反而生出了更細的影線,像三條新的小路,分別鑽向墓牆。
宋沉霜神色一沉:「不能撕。」
楚九陰收回骨手,臉色也冷了幾分。
以力撕影,只會讓影路分岔。
鎮不死。
撕不斷。
這東西比他們想像中更難纏。
陳平安緩緩開口:「你們鎮得住影,卻斷不了路。」
宋沉霜看向他。
楚九陰也冷冷道:「你能斷?」
陳平安沒有說滿:「試試。」
他取出三樣東西。
一小撮屍基灰。
一縷封在沉屍石里的黑寒棺紋。
還有剩餘屍界塵中剝下的一點灰白塵氣。
這三樣東西,都與舊墓門後之物有關。
屍基灰沾過墓中陣眼氣。
黑寒棺紋來自宋陰河和屍山傀留下的牽引。
屍界塵則是真正從門後帶出來的東西。
陳平安要用它們布一個替影局。
不是硬攔舊墓。
而是讓舊墓先咬錯。
宋沉霜很快看懂了他的意思:「你想讓無名探門屍代黑匣承影?」
「只承一瞬。」
陳平安道:「承久了,它會散。」
楚九陰淡淡道:「散了便散了。」
陳平安看了他一眼:「它散了,影路未必會斷。」
楚九陰沒有再說。
陳平安將屍基灰灑在無名探門屍腳下,又把黑寒棺紋按入探門屍胸口那張平滑小臉之中。
那小臉微微鼓起,像是吞下了一條陰冷黑蛇。
隨後,陳平安將屍界塵氣輕輕點在半截匣影之上。
半截匣影猛地一震。
墓牆深處,傳來一聲低沉棺響。
咚。
緊接著,遠處主墓方向,也傳來同樣一聲。
咚。
兩道棺響一前一後。
像是某個東西終於發現,有人在偷換它的路。
………………
北墳外側三里。
陸聞骨仍舊抱著黑木匣,坐在墳石旁。
他腳下的血字【等】,已經被陰氣吹得模糊。
可他仍舊沒有說話。
黑木匣里的聲音,還在繼續。
有時是匣中女屍。
有時是陳平安。
有時甚至變成了陸聞骨自己。
「你不是說,要帶她回去麼?」
「你不是說,誰都不能搶走她麼?」
「你現在坐在這裡,便是在害她。」
陸聞骨眼眶通紅,嘴唇已經被自己咬破,可他仍舊死死抱著木匣。
他不能答。
不能問。
不能喚。
他怕自己一開口,便再也壓不住心裡那股衝動。
就在這時,黑木匣忽然輕輕一震。
這一次,不是影子動。
而是匣身之中,傳出一聲極輕的女子嘆息。
「聞骨。」
「你若不送我回去。」
「我會死。」
陸聞骨渾身猛地一顫。
這句話,幾乎將他整個人撕開。
他最怕的,便是她死。
她已經是屍。
可在陸聞骨心中,她一直活著。
會敲匣。
會伸手。
會寫字。
會提醒他。
她怎麼能死?
陸聞骨手指幾乎鬆開。
可下一息,他又狠狠咬破舌尖,滿口鮮血湧出。
他顫抖著低下頭,用血在黑木匣上寫了一個字。
【等】
這一次,不是寫在泥里。
而是寫在匣上。
他不敢說。
只能寫。
寫完之後,他雙臂死死扣住黑木匣,額頭抵在匣面上,聲音壓在喉嚨深處,半點不敢漏出。
黑木匣安靜了一息。
隨後,匣中那個女子聲音忽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指甲刮棺般的細響。
吱。
吱吱。
像是有什麼東西,被他這個「等」字激怒了。
陸聞骨臉色慘白,卻沒有後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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