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九屍開門(2/2)
他要等舊墓真正咬住那條假路。
墓道之中,陰氣越來越重。
陳平安腳下影子被拉得更長。
無名探門屍胸口小臉,則裂開了第四道細痕。
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上,竟隱隱浮出一雙眼睛。
一旦眼睛成形,它便會有臉。
有臉,便會被舊墓借臉找名。
宋沉霜聲音微沉:「三席,再等下去,它會廢。」
陳平安沒有猶豫道:「就是現在。」
話音落下,他抬手按住獨目女屍肩頭。
本命陰氣沿著屍契無聲渡入。
獨目女屍低垂的頭顱緩緩抬起。
空洞瞎眼之中,五色光澤一閃即逝。
灰白。
黑沉。
暗紅。
青黑。
灰黃。
下一瞬,五色合一,化作一縷極細的灰黑屍光。
這一次,屍光斬在陳平安影子與墓牆之間,那條幾乎看不見的寒線之上。
肺金斬名筆。
那道寒線頓時裂開。
腎水凝住回卷的舊墓陰聲。
心火沿著寒線一燃,將裡面殘留的問願之音燒成灰燼。
肝木順勢一牽,把尚未散開的願灰氣機全部拉向無名探門屍。
脾土最後一沉。
假影路被硬生生釘在探門屍腳下。
陳平安冷聲大喝道:「斷名。」
嗤!
灰黑屍光徹底落下。
牆上尚未寫完整的真名,當場從中裂開。
那些抓痕像失去了手指支撐,紛紛從牆面剝落,化作一片片灰黑碎屑。
陳平安腳下影子猛地一縮,重新回到腳下。
無名探門屍則被往前拖了一步。
它胸口那張小臉徹底裂開,裡面那雙還未成形的眼睛,被七骨鏈殘片直接絞碎。
砰!
探門屍半邊胸腔塌陷。
可那條真名之路,也終於被轉嫁到了它身上,又被五行屍光強行斬斷。
整座影匣室,瞬間死寂。
………
片刻後,一名執釘弟子才忍不住驚呼道:
「真名路……也能斬?」
沒有人回答。
因為連宋沉霜都沉默了。
她能以鎮屍釘封名。
楚九陰能以九陰屍棺壓名。
可陳平安方才做的,不只是封,也不只是壓。
他是把舊墓已經咬住的一條真名路,硬生生從自己身上剝下,再斬斷。
這等手段,已經超出了尋常鍊氣親傳的層次!
楚九陰看著陳平安,無比慎重地道:「你的本命屍,應該不僅僅只是鍊氣屍傀!」
陳平安收回手,道:「首席的九陰屍棺,也不該只有三隻手。」
楚九陰眼神微眯。
作為煉屍宗的真傳弟子,果然都是沒有省油的燈!
宋沉霜看了兩人一眼,沒有插話。
此刻,陳平安抬手一招。
那牆上剝落的灰黑碎屑還有一小撮並未散去,此刻被五行屍光燒成了細若塵埃的黑灰。
這是舊墓借他真名成路後,被斬下來的殘痕。
陳平安以沉屍石隔空一卷,將那撮黑灰封入石中。
門影灰。
願灰。
如今又多了一小撮名灰。
三者彼此相隔,卻隱隱有一條極細的門氣相連。
陳平安眼底微動。
舊墓危險。
可這些東西,對他將來築基同樣有用。
完美屍基要防的,或許不只是外敵。
還有名、願、影這些看不見的路。
若築基之時,有外物借願入心,借名釘身,借影拖魂。
再好的五行根基,也可能被人從根上撬開。
今日這一劫,反倒讓他提前看見了築基時可能遇到的隱患!
宋沉霜注意到他的動作,淡淡道:「三席,連自己的名灰都收?」
陳平安道:「能殺我的東西,自然也能幫我殺別人。」
宋沉霜一時無言。
楚九陰卻忽然笑了一聲,忍不住贊道:
「你倒像個魔門親傳。」
陳平安道:「過獎。」
………………
影匣室深處,那條暗道終於徹底顯現。
先前懸在牆上的無數影匣,此刻全部閉合。
它們像是被陳平安斬名一事震住,再沒有發出半點願聲。
無名探門屍拖著塌陷的半邊胸腔,重新走到最前。
它已經受損極重。
胸口無臉小屍也裂開數道細縫。
但三道短令還在。
遇門則停。
聞棺則退。
有手出,則斷屍自毀。
陳平安沒有將它收回。
越是靠近主墓,越需要它探路。
幾人沿著暗道繼續前行。
這一次,墓道兩側不再有抓痕,也沒有影匣。
四周黑得極深,像是所有聲音、名字、願望,都被一口巨大的棺材吞了進去。
走了約莫百餘步後,無名探門屍忽然停住。
前方出現了一座漆黑石門。
石門極高。
門面沒有符文,也沒有鎮屍釘,只有一道豎直門縫,門縫細得像一條閉合的眼。
先前逃走的那半截匣影,就貼在門縫旁邊,像一塊黑色門牌,被釘在門上。
宋沉霜看著那座石門,聲音壓低:「主墓門?」
楚九陰沒有回答。
因為他背後的九陰屍棺,在看見石門的一瞬,第三枚骨釘終於徹底鬆開。
噹啷。
骨釘落地。
棺縫裡,除了慘白骨手和那截漆黑手指之外,又有第三隻手緩緩探出。
那是一隻青黑小手。
像孩童之手,卻長著鋒利屍甲。
它剛一出現,石門上的那半截匣影便微微一動。
緊接著,門面上浮出四個漆黑小字。
【九屍開門】
宋沉霜臉色大變。
陳平安也看向楚九陰背後的屍棺。
九陰屍棺中,藏著的不是一具屍,而是九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