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權柄(2/2)
這條就是防他。
也是防宗務堂借祖殿名義搶燈冊。
灰袍老修看了陳平安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你倒是不傻。」
陳平安心裡沒什麼波動。
廢話。
傻的都進灰瓮了。
他拱手道:「弟子怕死。」
灰袍老修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怕死好。舊墓之事,不怕死的人,死得最快。」
這句話落下,查燈令徹底定下。
李倩在一旁記錄,手指都有些發緊。
她知道陳平安的地位又變了。
從親傳三席,到北墳外令,再到查燈令。
他表面還是築基未成。
可如今陰骨堂內,誰還敢真把他當成一個普通鍊氣?
灰袍老修收起骨鏡,臨走前看了一眼無面斷魂屍,道:「這屍快廢了。」
陳平安道:「弟子知道。」
灰袍老修道:「廢前,讓它死得值。」
陳平安點頭。
他也是這麼想的。
無面斷魂屍已經吃了問路、願路、名路、燈路,還鎖過燈芯。它不能一直留在身邊,再留,就不是探門屍,而是舊墓燈路的餌。
它必須死一次。
而且必須死在陰屍墳場第三燈前。
灰袍老修離去後,宗務堂前仍舊安靜。
段青骸猶豫片刻,終於上前一步,從屍袋中取出一枚黑釘。
「三席,若還需鐵骨屍釘,師弟願出一枚膝骨釘。」
此話一出,周圍弟子都看向他。
段青骸臉皮發燙,但他沒有退。
他今天被打臉打得夠狠,可也被救了不止一次。再嘴硬,就真是蠢了。
陳平安看了他一眼:~這次不是借。」
段青骸一怔。
陳平安接過那枚膝骨釘,淡淡道:「是你還命。」
段青骸臉色一僵,最終低頭:「是。」
周圍弟子神色複雜。
之前段青骸當眾挑釁三席。
如今卻主動獻屍釘還命。
這一來一回,誰還看不懂?
不是段青骸突然懂事,是他被打服了…
陳平安收起黑釘,轉身往洞府方向走去。
他現在目標很清楚。
補無面斷魂屍!
煉假燈名符!
封黑匣與陸聞骨!
然後,去陰屍墳場滅第三燈!
七日很短。
但對他來說,今晚就要動手。
………
回到洞府時,陳平安沒有立刻休息。
他把無面斷魂屍放在陣心,又把段青骸獻出的那枚鐵骨膝骨釘擺在沉陰石旁。
灰白小屍站在那裡,胸口燈線幽暗,鐵骨眉心釘裂了一半,看起來像隨時都會散。
陳平安看著它,臉色不太好。
這具屍煉出來才多久?
問路吃了。
願路截了。
名路吞了。
北墳第一燈扛了。
宗務堂第二燈也擦了一口。
再這麼下去,它不是探門屍,是替死鬼里的勞模。
不過沒辦法。
探門屍本來就是替主人死的。
問題在於,不能白死。
要死,就得把第三燈咬出來。
陳平安心裡很清楚,他現在的目標不是去陰屍墳場逞能,也不是查什麼陳年舊案。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讓第三燈先照無面斷魂屍。
只要第三燈照錯對象,他就有機會滅燈。
否則第三燈若直接照他、照陸聞骨、照燈冊骨牌,事情就麻煩了。
宋沉霜站在一旁,觀察著無面斷魂屍,道:「這屍再補也撐不了太久。」
陳平安點頭:「夠它死一次就行。」
宋沉霜看他一眼:「你倒是捨得。」
陳平安心裡嘆了一口氣。
捨得?
捨得個der啊。
這具屍能擋燈,能承名,還能替他試舊墓路。換成別的屍修,早就捧在手心裡當寶貝養了。
可他不敢養。
舊墓的東西,越好用越危險。
無面斷魂屍已經被燈記住了,再留,它遲早反過來咬主人。
陳平安道:「不捨得也得舍。活人要往後站,屍要往前死。」
宋沉霜沉默片刻,道:「這話像你會說的。」
李倩在旁邊低聲道:「陳師兄,宗務堂那邊已經把三冊送來了。」
她遞上三枚骨簡。
【築基失敗調屍冊】
【未歸骨牌出入記錄】
【護神符殘灰回收冊】
陳平安接過骨簡,心中冷笑。
送得倒快。
若不是祖殿查燈令壓著,這三樣東西恐怕連影子都看不見。
他翻開第一枚骨簡,裡面記錄密密麻麻,都是築基失敗後的屍體去向。
有的歸陰屍墳場。
有的焚。
有的入內庫。
還有一些,被標註為「未歸」。
陳平安越看,臉色越冷。
這些未歸記錄,分布得很巧。
每隔幾年一處。
像是有人故意不讓它們顯得太扎眼。
他翻到和六枚骨牌對應的記錄,發現前五枚都能在陰屍墳場找到殘檔。
唯獨【活屍】那枚,沒有屍號。
沒有入墳記錄。
也沒有焚毀記錄。
只有一行很淡的字:
【轉入親傳屍材備選】
陳平安心裡罵了一句。
果然是送給首席的那具燈殼。
這帳做得真乾淨。
不寫給了誰。
不寫誰審批。
只寫親傳屍材備選。
到時候真出事,誰都能說「不知去向」。
陳平安把骨簡遞給宋沉霜。
宋沉霜看完,眼神也冷了:「有人故意把責任切斷了。」
陳平安點頭:「所以要讓死人先說話。」
李倩一怔:「死人?」
陳平安看向無面斷魂屍。
「它去陰屍墳場,替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