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屍輪先行(2/2)
不滅祖。
不驚宗門。
只割下一縷祖念好處,再讓對方以為是屍輪反噬所致。
陳平安抬手點向沉屍石。
願灰先動。
一縷灰黑細灰沒入屍輪之中。
老者借的是築基之願入輪。
願灰一入,那條願路頓時模糊。
老者聲音微沉:「舊墓願灰?」
陳平安眼神不變。
名灰隨後沉下。
祖印之所以能壓屍輪,是因為老者借了「太上」名位。
名灰落入五行屍輪,蒼白祖印邊緣頓時浮出裂紋。
老者終於動怒:「小輩,你敢削祖名?」
陳平安仍不回答。
門影灰第三個落下。
清心鎮魂符輕輕一震。
老者似乎察覺不對,想順著符路退回。
可門影灰一鋪,符與屍輪之間那條歸路立刻像被一扇無形門隔住。
他退得回去。
但不能完整退回去。
老者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你不是築基失控。」
「你在設局。」
陳平安終於開口:「老祖誤會了。」
「弟子屍輪不穩,護道符受了反噬。」
這句話不是說給老者聽的。
是說給符種聽的。
是說給可能存在的宗門感應聽的。
他要把這件事,定成一次護道失敗。
老者魂影震怒,蒼白祖印再次下壓。
「巧言無用。」
「老夫今日便先取你本命屍!」
祖印猛地落入獨目女屍空洞瞎眼。
屍陰池水轟然炸起。
獨目女屍身體一震,五行屍紋幾乎被壓斷。
陳平安臉色一白,卻抬手將屍界風砂全部打入屍輪。
灰白風砂一入,五色屍紋猛地重新轉動。
這是從主墓門三息之中搶出的屍界風砂。
它本就帶著門後之氣,也帶著磨屍輪的鋒利。
肺金先起。
斬祖印邊緣。
腎水承轉。
洗去祖念護符靈光。
心火驟燃。
燒斷借願入魂之路。
肝木如索。
纏住蒼白魂影一角。
脾土下沉。
將那一角祖念死死壓入屍輪底部。
老者怒喝:「小輩,你敢煉祖!」
陳平安眼神冷靜:「魔門之中,能用便是材。」
五行屍輪轟然一轉。
蒼白魂影被硬生生磨下一縷。
那一縷祖念沒有慘叫,只是迅速化成蒼白灰塵,被五行屍光捲入沉屍石中。
同一瞬間,清心鎮魂符猛地燃起白火。
老者剩餘祖念終於退回符中。
他不能再留。
再留,就不是削一縷,而是真可能被這具五行屍輪磨掉更多。
白火中,老者最後傳出一道冷聲。
「屍輪反噬,護道失敗。」
「此子根基過重。」
聲音散去。
清心鎮魂符化為灰燼。
…………
石室之內,陰氣驟亂。
屍陰池水翻湧。
陳平安臉色蒼白,嘴角溢出一縷血跡。
這不是裝的。
方才那一瞬,他確實被祖印壓到了本命屍契。
但傷得不重。
更重要的是,符種自己給出了一個解釋。
屍輪反噬。
護道失敗。
根基過重。
但這就夠了。
………………
陰骨堂祖殿深處。
一盞極舊的魂燈忽然亮了一瞬。
守殿的灰袍老修抬頭,看向那盞魂燈。
「太上符種?」
魂燈只亮了一息,便又重新暗下。
灰袍老修皺了皺眉,取出一枚骨簡,片刻後,骨簡上浮出一行細字。
【護道失敗】
【屍輪反噬】
【根基過重】
灰袍老修看了許久,低聲道:「又是一個急著築基的。」
他沒有再查。
宗門每年築基失敗的人不少。
護神符被反噬燒毀,也不是第一次。
只是「根基過重」四個字,讓他多看了一眼。
最終,他還是將骨簡放回原處。
魂燈已滅。
符種未斷。
那便不是大事。
………………
洞府石室。
陳平安緩緩睜開眼。
沉屍石內,多了一縷蒼白祖念灰。
很少。
少到幾乎只是一粒塵。
可它的氣機極高。
門影灰、願灰、名灰都與它保持距離,不敢輕易相融。
祖念灰旁邊,還有一縷極細的符紋殘線。
那是清心鎮魂符燃盡前,被門影灰截下的一點祖符殘紋。
陳平安看著那縷殘紋,眼神微冷。
這不是單獨一張符的問題。
煉屍宗的「護道符」,恐怕都有一套類似的符種體系。
普通弟子用符,是真護道。
資質上等者用符,便是記根。
若真出了足夠好的爐鼎,符中祖念便會醒來試材。
他不能說。
也不能查得太明顯。
至少築基之前,不能讓宗門知道他已經看破這一點。
陳平安收好沉屍石,看向屍陰池。
獨目女屍仍立在池心。
空洞瞎眼深處,五色屍紋緩緩轉動。
剛才被祖念一壓一磨,五行屍輪不但沒有崩,反而借祖念灰和屍界風砂,補上了最後一絲滯澀。
肺金、腎水、心火、肝木、脾土。
五行相生,首尾相接。
一輪灰黑屍輪,在獨目女屍空洞瞎眼深處緩緩成形。
很淡。
卻完整。
陳平安沒有築基。
可他的本命屍,已經先替他立下了五行屍輪。
屍輪成。
人基未立。
外卦第五句,應了。
【屍輪先行】
陳平安抬手抹去嘴角血跡,又取出一張普通避煞符,貼在石室門口。
隨後,他故意震亂一角陣紋。
洞府外,很快有人察覺禁制異動。
李倩最先趕來。
她站在洞府外,沒有貿然入內,只低聲道:「陳師兄?」
片刻後,陳平安打開禁制。
他臉色蒼白,氣息紊亂,身上有明顯屍輪反噬之象。
李倩臉色一變。
「築基失敗了?」
陳平安沉默一息,道:「屍輪反噬。」
李倩看著他,眼神微動。
她接觸陳平安最多,知道按照陳平安的性子,沒有把握的事情不會去做,更不會隨便讓人看見自己狼狽。
但,既然陳平安讓她看見,那就是要她替他把這個消息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