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回宗門(2/2)
不過痛快歸痛快,陳平安心裡卻清楚,此地絕不能久留。
這裡畢竟是赤霞宗地盤。
再拖下去,誰知道還會不會再招來別的人?
想到這裡,他根本沒打算繼續纏鬥,翻手便祭出了烏煙幡。
呼!
灰黑煙氣驟然翻卷而出,瞬間便將院門前這一片地方攪得一片昏沉。
柳寒枝臉色一厲,怒喝道:「想走?!」
她本能便要追。
可才剛邁出一步,手臂那股鑽心灼痛便又狠狠扯了她一下,逼得她動作慢了半拍。
而也就是這半拍,陳平安已帶著灰袍屍傀借著黑霧往外掠去。
柳寒枝驚怒交加,再顧不得別的,厲聲喝道:「你給我站住!報上名來!」
黑霧之中,陳平安頭也不回,只冷笑著甩下一句:
「老子叫趙庸!」
「名不改名,坐不改姓!」
這聲音落下,人影已迅速遠去。
柳寒枝死死將這個名字記了下來,咬牙道:「趙庸……好,好得很!你傷我至此,若以後再見,我柳寒枝必斬你!」
可這話才剛出口,她便再沒心思去追了。
因為那條小臂上的焦黑痕跡,竟還在往裡蔓。
她臉色再變,連忙摸出丹藥吞下,又並指如刀,迅速封住臂上幾處穴脈,這才勉強壓住那股繼續侵蝕的勢頭。
可就算如此,她那隻手也已明顯僵了幾分。
再去追?
若當真把這一條手臂徹底拖廢了,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
而另一邊,沈青蓮站在廊下,看著黑霧散盡後的空處,眸光卻微微動了一下。
趙庸?
她心裡莫名覺得有些古怪。
那人先前在她這裡,可一直是「陳仙師」。如今張口卻報了個「趙庸」的名字,顯然未必是真名。
可她什麼都沒說。
有些事,心裡明白便夠了。
真說出來,反倒不美。
………………
離開赤霞宗山門範圍後,陳平安並未立刻往煉屍宗趕。
柳寒枝畢竟是鍊氣三層修士,又是赤霞宗的人。誰知道她身上有沒有別的追蹤手段,或者先前交手時,自己是不是已經被她悄悄留下了什麼氣機印記。
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想到這裡,陳平安先在一處僻靜亂石後停下,把身上那件先前鬥法時穿過的外袍脫了下來。
衣袍上頭,既沾了客院裡的灰土,也沾了柳寒枝那一劍盪開的細碎劍氣。陳平安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沒什麼特別印記後,還是不放心,乾脆抬手放出一點火,將那衣袍連同幾塊碎布一併燒了個乾淨。
火光不大。
片刻便只剩下一撮黑灰。
陳平安又低頭檢查自己周身。
袖口、衣襟、發間、靴邊,甚至連手臂和脖頸處都沒放過。
確認沒有什麼異樣後,他仍未徹底安心,又運轉法力在體內走了一圈,把經脈竅穴細細過了一遍。
沒有。
至少明面上沒被留下什麼手腳。
「還是不能大意。」
陳平安心裡嘀咕一句,很快便又換了一張臉。
從先前那個平平無奇的灰袍修士,換成了一個面黃肌瘦、眼窩微陷的中年人模樣。連灰袍屍傀那邊,他也重新覆上一層偽飾,將那副陰冷青年麵皮換成了另一張更木訥些的面孔。
換完之後,陳平安沒有直奔煉屍宗。
而是先朝反方向繞了十餘里,又混進一處小鎮外頭的人流里走了一段路。等確認身後始終沒有可疑氣機跟著,這才再換一次面容,繼續折返。
這一來一回,他前後足足換了四五次臉。
連走路姿勢、呼吸輕重、帶屍傀的距離都刻意改了些。
等到真正看見煉屍宗外山那一片灰黑山脈時,陳平安才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下總該差不多了。」
他嘴上這麼說,腳下卻仍舊沒敢松。
直到真正踏入煉屍宗外門地界,那根一直繃著的心弦,才略略鬆了半分。
可這一松,他很快便察覺出了一點不對。
今日的外門,氣氛明顯和往常不一樣。
太緊了。
若說平日裡的外門弟子,也苦修,也爭,也斗,可總歸還能看出幾分懶散和混日子的味道。可今日一路走來,陳平安卻發現,許多弟子都像是繃著一股勁。
尤其那些二十來歲的年輕弟子,更是一個個眼睛發紅。
有人蹲在陰池旁吐納陰氣,臉色白得發青,明顯已是幾日沒睡;有人剛從石室里出來,腳步都發虛了,卻還是轉頭又鑽了進去;甚至連平時最愛扎堆閒扯的那幾個外門弟子,今日也都各自捏著法訣,埋頭苦修,話都少了許多。
「有事。」
陳平安心裡立刻有了判斷。
而且不是小事。
若不是宗門裡突然出了什麼風聲,不可能把這幫外門弟子都刺激成這副模樣。
會是什麼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