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影身(2/2)
哪怕事情敗了,煉屍宗也未必會立刻滅司馬全族。
司馬尚背鍋。
司馬策替傷。
司馬印脫身入局。
司馬家這一手,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早給自己鋪好了成敗兩條路。
成了,司馬印在外面接赤霞宗這條線。
敗了,便棄司馬尚一脈,保司馬家一線血脈。
想到這裡,陳平安心裡越發發冷。
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夠穩、夠狠。
可和這些大家族一比,他那點謹慎,反倒顯得太乾淨了些!
烏家修士又道:「司馬印師兄,司馬家在煉屍宗經營多年,就這麼賭上去,值得嗎?」
司馬印看著黑色陣盤上的水紋,眼底終於多了一點冷意,道:「值得?你以為司馬家還有得選?」
水倉里安靜了一瞬。
司馬印聲音壓低了些,卻也更冷,道:
「我家老祖閉關三十年,外人都以為他還穩坐築基。」
「可實際上,他氣血早已衰敗,築基境界也快壓不住了。」
「再過幾年,別說築基,能不能保住半步築基都難說。」
「等老祖一倒,司馬家這些年占下的鋪子、礦路、屍材渠道,都會變成催命符。」
「那些被司馬家壓過的人,不會放過我們。」
「煉屍宗,也不會為了一個沒了築基的司馬家擋刀。」
他說到這裡,抬起頭,看向水倉深處的黑暗。
「所以,我們司馬家不是想叛。」
「是不叛,遲早要死!」
一名烏家修士低聲道:「所以赤霞宗許諾的築基丹……」
司馬印道:「是司馬家唯一的續命路。赤霞宗要黑水沉胎,要破煉屍宗這處黑水陰脈,就繞不開烏家的路,也繞不開司馬家的接應。」
「築基丹,他們給也得給。」
「只要築基丹到手,老祖便能再撐一段日子。」
「若司馬家能趁此再出一位築基,便還有一代氣數。」
陳平安徹底明白了。
原來司馬家叛變,不只是為了貪一枚築基丹。
而是司馬家老築基將墜,家業將塌。
那些鋪子、礦路、屍材渠道,平時是家族根基。
可一旦沒了築基坐鎮,就會變成催命的刀。
司馬家以前得罪過多少人,占過多少好處,等老築基一倒,就會有多少反噬。
赤霞宗許下的築基丹,對司馬家來說,不是錦上添花。
是續命!
司馬家是在拿全族賭一條築基路!
賭贏了,另投赤霞,延續家族!
賭輸了,司馬尚一脈背鍋,司馬策這一支裝成苦主,司馬家至少還能留下一點根!
這才是真正的魔門家族。
每一條血脈,都可以拿來押局。
每一個族人,都可以拿來斷尾。
陳平安抱著李倩,眉頭緊皺。
現在司馬印可以說是不是他這邊的人了。
他現在還不能暴露自己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
司馬印修為大約鍊氣五層圓滿。
單論境界,不如顧炎生那樣讓人喘不過氣。
可這裡是他的水倉。
他手裡那塊黑色陣盤,顯然能牽動水倉里的黑水氣機。
身邊還有兩名烏家修士。
而自己腰傷未愈,李倩幾乎走不動,獨目女屍剛開腎水屍路,屍氣也還沒有徹底穩住。
但。
就在這時。
司馬印忽然停下話頭低頭看向手中的黑色陣盤。
陣盤邊緣,一圈淡淡水紋盪開。
一名烏家修士臉色微變:「黑水陣盤有反應,有人進了水倉?!」
黑水陣盤?
陳平安心中一動。
原來這陣盤,便是用來感應水倉暗脈的東西。
司馬印沒有立刻回答,抬眼,看向陳平安藏身的那根黑石柱。
那一眼很平靜。
可陳平安心頭卻猛地一沉。
暴露了。
他們進入水倉時,擾動了這條舊水路!
司馬印手裡的黑水陣盤,早已察覺到有人靠近!
更麻煩的是……司馬印知道自己的名字。
馬原那枚赤霞傳訊骨符,果然早把消息送出去了。
水倉深處,司馬印抬眼,目光落在黑石柱後,忽然笑了笑,道:「陳師弟,能從顧炎生手底下逃到這裡,倒是命硬。」
陳平安心頭一沉。
李倩靠在他懷裡,俏臉臉色也微微一變。
此時,司馬印抬手,看著黑水陣盤上的水紋一點點亮起,道:
「陳師弟,聽了這麼久。」
「也該出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