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二個司馬印(2/2)
「陳師兄……」
陳平安低頭看了她一眼:「撐住。」
李倩勉強點頭。
陳平安沒有再停,繼續順著活水暗脈往前走。
黑水流聲越來越清楚。
暗脈也從一開始的狹窄縫隙,漸漸變成一條人工開鑿過的水道。
兩側石壁上,開始出現粗糙的運屍槽痕。
陳平安看得眼神微動。
這不是天然水脈。
這是被人用過的暗道。
更準確地說,是黑水屍坊底下某條舊接應線。
烏家在這裡經營多年,不可能只靠明面上的接屍台運屍材。暗地裡藏幾條水路,偷運屍材、沉屍油、陰胎泥,反倒很正常。
只是現在看來,這條舊水路,未必只被烏家用過。
前方水聲忽然變寬。
獨目女屍停在一塊半塌的黑石閘前。
閘門後,是一處廢棄水倉。
水倉不大,卻很深。
四周立著幾根黑石柱,柱上掛著早已熄滅的屍燈。水面上漂著幾輛腐爛運屍車,還有幾口被黑水泡得變形的屍材箱。
…………………
陳平安剛要讓獨目女屍探路,忽然聽見水倉深處傳來人聲。
他腳步一頓。
有人。
而且不止一個。
陳平安立刻抱著李倩退到一根黑石柱後,又牽動獨目女屍伏入水影之中。
李倩也意識到了什麼,強撐著沒有出聲。
陳平安低頭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屏息。
水倉深處,火光很淡,不是赤霞真火那種熾烈火光,而是一盞被遮住大半的屍油燈。
燈光晃動間,照出三道人影。
兩名烏家修士。
還有一名穿著司馬家黑紋法衣的青年。
那青年背對著陳平安,看不清臉,只能看見身形修長,站在水倉邊緣,正低頭看著一塊黑水陣盤。
一名烏家修士低聲道:「司馬師兄,北接屍台那邊出事了。」
「黑水令丟了。」
「顧炎生已經追過去,可到現在還沒消息。」
司馬師兄?
陳平安眉頭一皺。
司馬家的人,果然在這裡。
那名司馬家青年沒有立刻回頭,只淡淡道:「顧炎生太急,赤霞宗的人,火氣都重。」
另一名烏家修士臉色難看:「可黑水令若真落到煉屍宗弟子手裡,水門那邊……」
司馬家青年道:「母胎未失,便不算壞局,水門開過,反倒能把人引向沉胎池。他們越盯著母胎,越看不見真正要緊的路。」
陳平安聽到這裡,眼神微微一動。
母胎未失?
看來,他們果然也不知道黑水子胎已經被取走了。
若不是陰鐲外卦。
若不是獨目女屍的腎水屍路被牽動。
他也未必能發現那枚子胎。
想到這裡,陳平安心裡反倒更冷靜了些。
水倉深處,那名烏家修士又道:「那司馬尚呢?他的斷臂已經放入水脈。若煉屍宗的人發現……」
司馬家青年聲音平靜:「發現才好。」
「他們查到司馬尚,便會以為線斷在那裡。一個死人,最適合背鍋。」
想到這,陳平安眼神驟冷。
果然。
那截斷臂,是故意放出來的。
司馬尚未必還活著。
可他就算死了,也被人拿來當成擋刀的牌。
烏家修士低聲道:「可司馬尚畢竟是你們司馬家的人。」
司馬家青年終於笑了一聲,道:「司馬家的人?他擋了路,便不是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聽得陳平安心裡發寒。
魔門家族,果然比宗門弟子還狠。
就在這時,那名司馬家青年忽然側了側身。
屍油燈的光,正好照在他的臉上。
見狀,陳平安瞳孔微微一縮。
司馬印?
那張臉,竟然和司馬印幾乎一模一樣!
可下一瞬,陳平安便強行壓下這個念頭。
不對!
司馬印重傷是真!
那傷勢,是陰刑長老親自看過的。
陰刑長老乃築基中期修士,又掌刑罰、驗屍、查魂之法,眼力何等毒辣?
若只是尋常內門弟子看錯,還說得過去!
可想在一位築基中期長老眼皮底下裝成重傷垂死,甚至連氣血、經脈、神魂傷勢都騙過去,幾乎不可能!
所以,宗門裡那個司馬印一定是真的。
可若宗門裡的司馬印是真的……
那眼前這個和司馬印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人,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