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定脈寶砂(2/2)
黑水浸透,水紋斑駁。
可陰刑長老卻伸手按了上去。
刑氣滲入石縫,下一瞬,一點極淡的金玉氣機被硬生生逼了出來……
那氣機浮在半空,細小得像一粒被水泡過的砂。若不是刑氣封住,只怕轉眼便會散掉。
天寶長老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很輕。
可陳平安一直在防著他,所以看見了……
陰刑長老抬手,將那點金玉氣機封入刑紋。
「是定脈寶砂。」
杜沉舟臉色一變。
陳平安也默默記住了這個名字。
定脈寶砂,聽名字,便知道是用來定位靈脈、陰脈的東西。
陰刑長老道:「有人用定脈寶砂在這裡標過脈。」
杜沉舟低聲道:「長老,若是烏家……」
陰刑長老直接打斷:「烏家弄得到一兩粒,卻定不住沉胎池。」
「沉胎池在黑水陰脈脈心之下,水門又有宗門舊陣遮掩。」
「一兩粒定脈寶砂,只能指路。」
「要定準這裡,至少要提前知道黑水陰脈走向。」
說到這裡,陰刑長老聲音更冷了,道:「甚至,還要知道沉胎池就在此處。」
陳平安心裡一跳。
這句話,幾乎已經把事情推到宗門內部了!
烏家能開暗路。
司馬家能接應。
赤霞宗能出人。
可真正能把黑水陰脈和沉胎池位置定準的人,必然在煉屍宗更高處!
天寶長老輕聲道:「陰刑師弟,這定脈寶砂雖是宗門寶材,但黑水屍坊多年經營,帳冊混亂,未必不能流出。」
陰刑長老道:「所以才要查。」
天寶長老道:「眼下赤霞宗尚未退盡,沉胎池也需護住,回宗再查不遲。」
陰刑長老沒有看向天寶長老,只盯著那點被封住的金玉砂氣,道:「若宗門內鬼還在,護得住嗎?」
陰刑長老這話,已經不是單純查烏家了,他開始查宗門內部。
天寶長老臉上的笑意淡了一分,但很快又恢復溫和,道:「陰刑師弟說得是。」
他看向黑池中央,緩緩道:「只是母胎關係重大。此物若有損,後山那邊也不好交代。」
陰刑長老看了他一眼,道:「天寶師兄放心,母胎還在。」
「我現在查的,是誰把這地方賣給了赤霞宗。」
天寶長老笑容微淡:「賣給赤霞宗這幾個字,太重了。」
陰刑長老冷冷道:「若查實,不止是重,還要殺!」
杜沉舟低頭不語。
陳平安更沒有出聲。
陰刑長老繼續查池邊。他身後的刑屍拖著屍鏈往前,最後停在水門與黑池之間的一處陣紋旁。
這處陣紋被黑水沖刷得很乾淨,乾淨得有些過分……
陳平安心中一動。
越乾淨,越像有人刻意洗過。
陰刑長老顯然也看出來了,抬手一按。
刑氣滲入陣紋,那片被洗過的石面忽然浮出一層極淡寶光。
寶光很薄,像是被刮到只剩最後一層皮,可還是被刑氣逼了出來。
陰刑長老看著那層寶光,眼神徹底冷了下去,道:「不是烏家的!也不是赤霞宗的!」
天寶長老沒有說話。
陰刑長老道:「是宗門寶器洗過的痕。」
陳平安眉頭一皺。
宗門寶器?
定脈寶砂?
這條線,已經越來越近了!
突然,陳平安心頭一跳,忽然想起天寶長老的寶屍!
金鐘碎片。
玉尺殘鋒。
銅鼎殘耳。
白骨鈴心。
那些殘器,都被煉進了寶屍之中!
若有人想用寶器氣息清理水門殘痕,天寶長老無疑最方便!
當然,這還不是鐵證,可陰刑長老顯然已經盯上了。
天寶長老忽然輕聲一笑,道:「陰刑師弟,你這查法,怕是要把整座黑水屍坊都翻一遍。」
陰刑長老道:「該翻便翻。」
「若翻出的人太多呢?」
「該殺便殺。」
天寶長老笑意更濃了。
陳平安站在後方,心跳越來越快,坐立不安。
他不敢看天寶長老,卻能感覺到天寶長老身後那具寶屍,又微微動了一下。
陰刑長老似乎還沒有注意到寶屍的變化,看著水門陣紋上那層寶光,冷聲道:「回宗後,先查定脈寶砂。」
「再查三年內所有外借寶器。」
「凡經手之人,一律入刑堂。」
杜沉舟低頭:「是。」
天寶長老聲音依舊溫和:「陰刑師弟,查帳可以,但如今母胎在前,赤霞宗築基隨時可能再動手。」
「你若把人手全押在查帳上,沉胎池出了岔子,誰擔?」
陰刑長老看向他,冷聲道:「若不查帳,沉胎池遲早還會再出岔子。」
兩位築基對視。
一個刑氣冷硬。
一個寶光溫和。
可這一冷一溫之間,陳平安卻覺得心中發涼,生怕這兩個築基一個不和,戰鬥把自己波及了。
此時,陰刑長老忽然伸手,指向水門內側那幾道淺痕,道:「這道痕跡,不是烏家的。」
天寶長老笑道:「陰刑師弟先前已經說過了。」
陰刑長老繼續道:「也不是赤霞宗的。」
天寶長老道:「那陰刑師弟覺得是誰的?」
陰刑長老沒有立刻回答,低頭看著那點定脈寶砂殘氣,皺著眉頭道:「恐怕有人在烏家之前,就動過這座水門。而且此人比烏家更清楚沉胎池的位置。」
天寶長老臉上仍舊帶著笑。
可他身後那具寶屍,胸口那枚玉尺殘鋒,又輕輕亮了一下。
這一次,陳平安看得更清楚,心中跳得都快到嗓子眼。
那光不是散出來的!
而是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醒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