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洗陰(1/2)
夜色漸深。
李倩的石室里,燈還亮著,桌上放著一碟點心和一壺溫過的花酒。
門外始終沒有腳步聲。
起初,李倩還會時不時抬眼看一眼。
後來,花酒的熱氣一點點散了,點心也涼了,她便收回目光,只看著那盞燈。
「修煉倒是比什麼都要緊。」
李倩輕輕哼了一聲。
話雖這麼說,她臉上卻沒有多少惱意。
她知道陳平安是什麼人。
若陳平安真是那種被她一句話就勾得亂了方寸的人,李倩反而不會把自己押到他這邊。
想到這裡,李倩既有些失落,又有些安心。
這樣的人,才活得久。
活得久,才有以後。
她把花酒倒了一杯,卻沒有喝。
只是看著那杯酒,過了許久,才低聲道:「那就再等等。」
………………
與此同時。
陳平安的靜室里,已經徹底被一層青黑色陰氣籠住。
獨目女屍立在陣中,身上的肝木屍紋比之前清晰了數倍,慘白眼白中,瞳仁深處浮著一縷極淡的青光。
陳平安盤坐在她身前三尺之外。
青陰木胎令懸在兩者中間,令牌表面的葉痕已經徹底亮起。
一縷縷青黑木氣從令中散出,先入獨目女屍肝位,再經由血印和屍契,反哺陳平安體內。
肝木主生發。
可這是屍木,生出來的不是陽春草木,而是死地里長出來的陰藤。
那股氣機入體之後,陳平安最先感覺到的不是暖意,而是一股說不出的冷癢,像是有無數細小根須,從他的骨縫、血肉、經絡里鑽過。
根須所過之處,舊日積攢在體內的陰池屍氣、黑水寒濁、火煞焦氣、白骨肺晶殘餘,竟然都被一點點牽了出來。
陳平安額頭很快冒出冷汗。
汗水剛一浮出毛孔,便變成了灰黑色的黏液,腥臭陰冷,倒像是在陰池底部泡了許多年的屍泥。
陳平安臉色一白。
這青陰木胎胎葉的餘韻,比他想得還要猛,他原本只是想穩住肝木屍紋,順勢把修為往前推一推。
可現在看來,這一推,遠比他想的要衝。
黑水子胎留下的寒力。
白骨肺晶沉下的肺金屍煞。
金火屍光殘存在心竅里的火意。
再加上如今青陰木胎胎葉補上的肝木之氣。
這些東西以前修為太低,壓不住,也化不盡。
如今肝木一生,像是一根陰藤,硬生生把這些積攢在體內深處的舊帳全翻了出來。
肺金。
心火。
腎水。
肝木。
四道氣機在他體內接連亮起。
獨目女屍身上,也同時浮現出四色屍光。
四色屍光交替閃爍,映得靜室里忽明忽暗。
陳平安原本以為,四行齊動,只是助他穩住肝木屍紋。
可很快,他就發現不對。
這股沖勢太特麼猛了。
沃日啊!
鍊氣五層的壁障,幾乎只是剛剛攔了一下,便被四行氣機硬生生沖開。
轟!
陳平安丹田深處猛地一震。
原本堆積許久的陰氣,像是衝破了一道狹窄河口,瞬間往更深處涌去。
鍊氣六層,被順勢沖開!
這一層,來得比陳平安想像中更順,甚至算不上真正的沖關,更像是厚積之後,水到渠成。
可陳平安臉上沒有半點喜色,因為那股氣勢沒有停啊。
若是尋常突破,到了這一步便該收束氣機,穩住鍊氣六層境界。
可青陰木胎胎葉的餘韻還在。
獨目女屍的肝木屍紋還在繼續生長。
黑水、肺金、心火三道舊氣也被徹底卷了起來。
它們像是剛剛沖開一道堤口的黑潮,尚未落下,便又裹著肝木屍氣,順勢撞向下一道更高的關口。
鍊氣七層!
也就是煉屍宗所謂的洗陰關。
陳平安眉頭一皺。
這才是真正的麻煩。
鍊氣前六層,都是引陰入體,說到底是陰氣積累,是根基厚薄,把外來的陰氣一點點化入自身。
可六層入七層,就不只是陰氣多寡了。
到了這一關,要把體內那些雜亂外陰,真正洗成屬於自己的本命陰氣。
這一關,煉屍宗稱作洗陰。
洗去舊陰。
洗去雜煞。
洗去活人身上那點和屍道相衝的陽濁。
洗陰一過,才算踏入鍊氣後期。
洗不過去,輕則修為倒退,重則屍氣反噬,整個人直接壞成一具半活半死的廢屍。
陳平安以前只在陰骨堂一些雜書里見過這說法。
那時他還覺得,這關距離自己尚遠。
畢竟他那時只是鍊氣前期。
他原本想著,青陰木胎胎葉能把他推到鍊氣六層,便已經算是大收穫。
誰知道今夜五層到六層只是開頭。
真正要命的,是這股余勢已經撞到了洗陰關前,而且收不住!
如果強行收束,反而會被四行屍氣反衝五臟,到時候別說沖七層,就連剛剛到手的鍊氣六層,都可能被打回去,甚至是重傷。
「他娘的,既然收不住,那就衝過去。」
陳平安眼神一狠,繼續催動陰氣。
可四行氣機一撞上洗陰關,問題立刻出來了。
四行不穩!
肺金太銳,肝木一生,便被肺金所傷。
腎水太寒,心火一燃,又被黑水壓得搖搖欲滅。
心火不服,反燒肺金。
肝木又借水勢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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