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煉肝木(1/2)
廢話!我問你在醉春坊哪裡?」
陳平安像是被嚇了一下,連忙道:「聽曲,喝酒,後來亂了,我就躲桌底了。」
這話一出,旁邊幾名修士頓時露出嫌惡之色。
一個鍊氣二層的尋歡散修,遇到春水閣大亂,躲桌底,倒也不奇怪。
顧家修士冷冷看了他一眼,又問:「可見過黑骨面屍修?」
陳平安頭搖得極快:「沒,沒敢看。小的只聽見有人喊殺人了,陣鈴一響,小的就鑽到桌底下了。」
旁邊醉春坊女子嬌笑一聲,替他拍了拍衣襟,嗔道:「仙人哥哥當時嚇得酒都灑了奴家一身,哪裡還敢看人呀?」
另一名女子也輕笑道:「這位仙人膽子是小了些,不過出手還算大方,方才若不是樓里亂了,怕是還要再喝兩壺呢。」
顧家修士眉頭皺得更深,他又用赤色小鏡在陳平安身上照了一遍。
鏡面微亮,但亮起的,仍舊只是桃魂香和脂粉氣。
顧家修士眼中嫌惡更重,像是懶得再多看他一眼,冷道:「滾。」
陳平安連忙低頭,像是鬆了一大口氣。
可就在兩名醉春坊女子扶著他要下車時,一股熾烈火氣忽然從不遠處壓了過來。
陳平安心頭微微一緊,臉上卻仍舊醉意朦朧。
真顧炎離來了。
顧炎離身穿赤火法衣,臉色陰沉到了極點,身旁那名灰發護道人也跟著走來。
幾名顧家修士立刻低頭:「少主。」
顧炎離沒有理會他們,只掃了一眼陰車上的幾名客人。
他的目光很快落到陳平安身上。
陳平安垂著頭,身子還歪在醉春坊女子懷裡,手裡攥著半壺酒,像是醉得站都站不穩。
鍊氣二層。
滿身脂粉香。
桃花面。
顧炎離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他如今滿心都是那個黑骨面屍修。
哪裡有心思理會一個被嚇破膽的低階尋歡散修?
「查清楚了嗎?」
顧家修士連忙道:「回少主,沒有屍氣,也沒有黑骨面殘痕,應當只是醉春坊客人。」
顧炎離冷冷道:「放。」
說完,他便帶著灰發護道人往另一輛陰車走去。
陳平安像是沒敢抬頭,任由兩名醉春坊女子扶著下車。
可就在他經過黑石碑附近時,又有一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讓陳平安心中微微一沉。
沈青蓮站在陰槐樹下,身穿赤蓮法衣,袖口陣紋隱隱亮著,臉色已經恢復了平日裡的溫和。
只是她看向陳平安時,眼神停了一瞬。
這一瞬很短。
短到旁人幾乎察覺不到。
可陳平安知道,她看見了。
或者說,她至少懷疑了。
陳平安腳步沒有亂,仍舊像一個醉得厲害的低階散修,被兩個醉春坊女子扶著,一步一步走過黑石碑。
沈青蓮沒有開口,也沒有讓人攔他。
只是那雙溫和眸子裡,隱隱多了一點惱意。
旁邊赤霞弟子低聲道:「沈師姐,怎麼了?」
沈青蓮淡淡道:「沒什麼。」
她袖中的陣針里,那一縷青黑木胎陰氣安靜伏著。
沈青蓮指尖輕輕一動,又強行壓住心頭那股想要把人叫住的衝動。
陳平安。
你藏得倒快。
可你最好別再落到我手裡。
………………
陳平安走出陰槐鬼市時,身後黑石碑緩緩合攏。
慘綠魂燈在夜風中搖晃,照得陰槐林外的碎骨忽明忽暗。
兩名醉春坊女子把他扶到林外一處陰槐樹下,笑著行禮。
「仙人慢走。」
陳平安仍舊裝出醉意,扶著樹幹站了片刻。
直到那兩名女子轉身回去。
直到身後再無人跟來。
他眼中那點醉意,才一點點散去。
夜風吹過,桃魂香從衣袍上散開。
陳平安抬手摘下桃花面,低頭看了一眼掌心。
青陰木胎令靜靜躺著,令牌表面,那道極細葉痕微微發亮。
木氣內斂。
沒有半點外泄。
木行奇物已經到手!
鬼市,也出來了!
陳平安沒有笑,只把桃花面碾碎,埋入陰槐樹根下。
隨後,他換下一身桃色客袍,又取出早已準備好的灰黑衣袍披上。
桃魂香太重。
脂粉氣也太明顯。
若繼續穿著這身衣袍走,離開鬼市後反而扎眼。
他將客袍撕碎,沉入附近一口廢水溝里,又繞過陰槐林外的白骨坡,往亂葬坡方向走去。
他沒有直接回煉屍宗。
而是先走陰渠。
再過亂葬坡。
中途換了兩次方向,又故意在一片野屍地里留下幾道鬼道散修的雜亂氣息。
確認身後無人跟蹤後,他才借著一片屍霧遮身,悄然往煉屍宗方向返回。
身後,陰槐鬼市仍舊燈火搖晃,殺機未散。
顧炎離還在找黑骨面屍修。
槐無咎還在查尋陰骨珠的感應。
赤霞宗的人,也在暗中封鎖消息。
可這一切,暫時都與他無關了。
陳平安按住袖中的青陰木胎令,心中只剩一個念頭。
回宗。
閉關。
煉肝木。
……………
陳平安回到煉屍宗時,天色將亮未亮。
山門外陰霧未散。
遠處屍林里,偶爾傳來幾聲低沉屍吼。
陳平安沒有走最顯眼的正道,而是繞過兩處偏僻屍林,借親傳令避開巡山弟子的盤問,悄然回到自己的臨時靜室。
石門前,放著一隻小食盒。
食盒旁,還有一張淺黃符信。
陳平安目光一掃,便認出是李倩留下的東西。
符信上只有一句話。
「師兄若歸,可喚我。」
陳平安看了片刻,沒有立刻打開食盒,也沒有喚她。
現在不是溫存的時候。
青陰木胎胎葉剛剛到手。
鬼市那邊還在亂。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先把機緣變成自己的實力。
否則,寶物拿到手,也只是燙手山芋。
陳平安推門入內,反手封上石門。
隨後,他取出三張封門符,貼在門後,又開啟靜室本身的隔絕陣法。
一層陰冷光幕從牆壁上浮起,將整間靜室籠罩進去。
做完這些,陳平安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外面,顧炎離大概還在氣急敗壞地找黑骨面屍修。
槐無咎恐怕也在查誰截了他的胡。
沈青蓮那邊,多半已經醒了,說不定正恨得牙癢。
而真正奪了青陰木胎胎葉的人,此刻已經回到煉屍宗,關門閉關。
這才是最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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