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濁土非生】(2/2)
若是換作以前,聽到這句話,他或許還會心頭火熱,覺得自己終於等到了出頭之日。
可此刻,那枚引煞骨釘落入掌心,他感覺到的卻只有一股陰冷。
這句話,孫槐以前大概也聽過。
可如今孫槐躺在擔架上,連一枚護脈丹都換不到。
許成低著頭,沒有讓徐七骨看見自己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之色。
………………
與此同時。
陳平安的靜室之中。
獨目女屍安靜站在陣中,肋下金、火、水、木四色屍紋都已經徹底收斂,只有在屍香燈火偶爾晃動時,才能隱約看見一絲青黑光澤在她蒼白皮肉下一閃而逝。
陳平安坐在她身前,手中卻拿著一隻小小玉瓶。
玉瓶里裝著的,正是他昨夜洗陰之時,從陣紋邊緣收起的那一點灰黃色屍泥。
這東西很少,只有指甲蓋大小。
可入手極沉,而且陰冷之中,還帶著一種與金、火、水、木完全不同的厚重感。
陳平安盯著玉瓶看了許久,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獨目女屍如今已有四行屍紋。
肺金主殺。
心火主焚。
腎水主陰寒侵蝕。
肝木主生發纏入。
四行齊聚之後,這具本命屍的戰力已經暴漲到了一個極為驚人的程度。
可四行終究不是五行。
土不歸位,中宮便始終空缺。
如今四道屍光雖然能夠彼此配合,卻無法真正閉合圓轉。若是強行催動太久,仍舊有四行相衝的隱患。
而且徐七骨已經盯上了他的築基丹。
此人表面退去,背後必然還會有所動作。
陳平安如今實力雖然大漲,可若想應對接下來的麻煩,僅僅依靠四行,終究還不夠穩。
土行奇物。
已經不能再慢慢等了。
陳平安沉默片刻,伸手按在陰鐲之上。
陰鐲灰撲撲的,看著依舊毫不起眼。
可陳平安很清楚,自己能夠一步步走到今日,這東西幫了他太多。
只是外卦不同於內卦。
內卦只照自身小事,外卦卻要獻祭血肉,而且一日之內不能輕易多開。
此前他閉關沖境之前,已經借外卦問過一次後期之路。
如今時間已過一日,氣機也重新穩住,方才適合再問一次。
更何況,這一次他要問的,不是一點小凶小吉。
而是五行煉屍路上最後缺少的土行奇物。
此事關係到他的根本道途。
值得一問。
陳平安從儲物袋中取出兩塊妖獸肉,放到陰鐲之前。
灰撲撲的陰鐲微微一涼。
兩塊妖獸肉很快乾癟下去,裡面的血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無聲無息抽走,轉眼便只剩下兩塊發灰發硬的干肉。
陳平安低聲道:「土行之機,何處可求?」
靜室之中安靜了片刻。
陰鐲表面,終於緩緩浮現出幾行模糊小字。
【濁土非生】
【屍積成壤】
【外手引路】
【險中可爭】
陳平安看著這四行卦辭,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濁土非生。
屍積成壤。
前兩句倒還稍微好理解一些。
尋常土行靈物,或許並不適合他的獨目女屍。
他走的是屍道。
要尋的土行奇物,自然也該與屍氣、陰濁、死地有關。
昨夜洗陰之後,他體內逼出的屍濁能夠凝成這一絲灰黃屍泥,便已經說明了這一點。
真正適合他這條路的土行奇物,或許不是天地自然孕育出來的靈土,而是要在無數屍骸、陰煞和濁氣沉積之地,慢慢凝成的屍土。
可後兩句是什麼意思?
外手引路。
險中可爭。
外手,是指借別人之手?
還是說,土行機緣如今掌握在別人手裡,需要他從旁人手中搶來?
至於險中可爭,倒是很清楚。
這東西不可能平白送到他面前。
想要得到,必然要去一處兇險之地,甚至還要與人相爭。
陳平安握著玉瓶,沉思了很久。
煉屍宗中,能夠符合「屍積成壤」這幾個字的地方,其實並不少。
陰池。
屍棚。
亂葬谷。
棄屍洞。
一些專門處理煉廢屍傀的屍坑,也都有可能孕育出類似陰物。
可到底是哪一處,單憑這幾句卦辭,他還判斷不出來。
陳平安盯著陰鐲表面的浮字,直到那幾行字跡緩緩散去,才將玉瓶重新收回儲物袋。
「屍積成壤……」
「外手引路……」
陳平安低聲念了一遍,眼神若有所思。
卦辭沒有告訴他答案,只是給了他一個方向。
看來這土行奇物,還需要等某個契機真正出現之後,才能看清楚?
就在這時,靜室之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陳平安目光微動,將陰鐲收回袖中,起身走出靜室。
石室門外,李倩正站在那裡。
在她身旁,還站著一個臉色蒼白、神情惶急的年輕弟子。
那弟子剛一看到陳平安,便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外門弟子周陰,拜見陳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