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賠罪(2/2)
這殘圖原本是他早年調派外門雜役搬運屍材時,暗中留下來的,裡面記了陰屍窟外圍幾處偏路。
不算什麼大機緣,卻也不是普通弟子能隨便摸到的消息。
陳平安如今走肺金屍路,若真接了陰骨堂差事,這東西多半能用得上。
趙東把三樣東西收好,起身道:「走。」
趙庸臉色一白:「我也去?」
趙東看了他一眼:「當初是誰搶的屍?」
趙庸嘴唇一抖,徹底不敢說話了。
…………
內門洞府。
陳平安剛把黑色小牌收起沒多久,石門外便傳來一道低低的傳訊聲。
「陳師兄可在?」
陳平安目光微動。
這個聲音,有點耳熟。
想了想,陳平安抬手一揮,獨目女屍無聲退到石室陰影里。
隨後,他才解開一層禁制,打開石門。
門外站著兩人。
一個是趙東。
一個是趙庸。
趙庸低著頭,臉色發白,連看都不敢看陳平安身後的石室。
趙東臉上則擠出一絲笑意,拱手道:「陳師兄。」
這一聲「陳師兄」出來,陳平安眼神微微一動。
當初在陰池旁,趙東可不是這麼叫他的。
那時候,他只是個丙下弟子。
而趙東,是外門執事。
如今他入了內門,又進了甲冊,連趙東這個外門執事,也得低頭稱一聲師兄。
外門弟子見到內門弟子,一律高一個輩分,叫師兄或師姐。
這便是煉屍宗的規矩。
陳平安神色平平,道:「趙執事有事?」
趙東臉上的笑意更深,姿態卻放得很低:「聽說陳師兄入了內門,又進了甲冊,趙某特來道賀。」
陳平安看著他,沒有接話。
趙東心裡一沉。
他也不再繞彎子,直接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包和兩張貢獻木符,又把那捲舊皮圖一併托出。
「當初在外門時,趙某眼拙,和陳師兄有些誤會。今日特備薄禮,算是給陳師兄賠個不是。」
說到這裡,趙東偏頭看了趙庸一眼。
趙庸渾身一緊,連忙低頭道:「陳師兄,當初是我不知死活,冒犯了師兄,還望師兄大人有大量,莫要與我一般見識。」
陳平安靜靜看著兩人。
石道上陰風吹過。
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趙東臉上的笑意,幾乎快要掛不住。
趙庸額頭上,更是已經冒出細汗。
過了片刻,陳平安才淡淡道:「趙執事言重了。」
「當初的事,我已經不太記得了。」
這句話一出,趙東心裡非但沒有鬆快,反而更沉了幾分。
不太記得了。
這話,聽著像是不追究。
可也只是像。
在煉屍宗這種地方,真要一筆勾銷,反倒會說得明白。
這種「不記得」,才最讓人心裡沒底。
趙東臉上笑意不變,只把東西往前遞了遞,道:「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陳師兄如今走肺金屍路,這袋白骨砂,多少能溫養些肺金屍煞。」
「至於這卷殘圖,是趙某早年偶然所得。上頭記著陰屍窟外圍幾處偏路,未必是什麼大用,但陳師兄日後若有差事經過,也許能省幾分麻煩。」
陰屍窟?
陳平安心裡微微一動。
面上卻仍舊平靜。
他看了一眼那捲舊皮圖,終於抬手接了過來。
趙東見陳平安收下,心裡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收下就好。
收下就好啊!
收下,至少說明這件事還沒到翻臉的地步。
陳平安淡淡道:「趙執事有心了。」
趙東連忙道:「哪裡,哪裡。」
「陳師兄如今入了甲冊,往後前途不可限量,恭喜恭喜。」
「昔日外門那些小事,本就是趙某做得不妥。」
陳平安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只道:「夜深了,趙執事若無旁事,我便不留了。」
趙東很識趣,立刻拱手:「那趙某便不打擾陳師兄修行了。」
說完,他又按著趙庸一起行了一禮,這才轉身離去。
直到走出好一段路,趙庸才忍不住低聲問:「叔,他這算是原諒我們了嗎?」
趙東腳步沒停,只冷冷道:「蠢貨。」
趙庸臉色一白。
趙東聲音壓得很低:「他收禮,是因為禮有用。可他沒說原諒。以後見了他,繞著走。」
趙庸連忙點頭。
趙東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內門洞府,眼底陰色極深。
當初那個丙下小子,是真的爬上去了。
而且爬得比他想的還快。
這種人,若不能按死在泥里,便最好別再伸手去碰。
…………
洞府內。
石門重新合上。
「這趙東倒是懂點保命之道。」
陳平安冷哼一聲,把禁制一層層補回去,這才走到石桌前,將趙東送來的東西一一擺開。
兩張貢獻木符。
共二十點貢獻。
一小袋白骨砂。
還有那捲陰屍窟外圍殘圖。
前兩樣,他只是掃了一眼。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那捲殘圖。
陳平安將舊皮圖展開。
圖上畫得並不完整,有些地方已經磨損發黃,可仍能看出幾條彎彎曲曲的石道,以及幾處用黑點標下來的陰窟入口。
而在其中一處靠邊的位置,赫然寫著三個小字。
白肺溝。
那三個字旁邊,還有一行更小的註記。
昔年有肺金殘煞出沒。
陳平安目光一凝。
陰屍窟?
肺金殘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