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原來你的心肝……不是黑的啊。(2/2)
赤焰川已經瘋了。
他蜷縮在地上,雙手抱著頭,渾身劇烈地顫抖。忽然,他一頭撞向旁邊的石柱——「砰」!鮮血順著額角流下來。他撞了一下,又撞一下,仿佛想把什麼東西從腦子裡撞出去。
「出去……出去……你給我出去……」
他喃喃著,聲音里滿是恐懼。
可他能撞出去什麼呢?那雙眼球嵌在他眼眶裡,刑無赦的恐懼浸在他意識里,泠汐的笑烙在他每一寸感知里——撞得頭破血流,也逃不掉。
泠汐彎了彎嘴角,從袖中摸出一把匕首,隨手扔了過去。
「噹啷。」
匕首落在赤焰川面前的地上,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赤焰川像是被那聲響驚醒,猛地抬頭——他看見的,依舊是那張臉。那張笑著的、陰魂不散的臉。還有那恐懼,那無時無刻不在洶湧的、刑無赦的恐懼。
他抓起匕首。
一刀。
割在自己的手臂上。
鮮血噴濺。
「出去!」
又一刀。
「出去!出去!出去!!」
他一刀一刀地割在自己的身上,手臂、大腿、胸口——每一刀都深可見骨,每一刀都帶著想把那張臉從自己眼睛裡剜出來的瘋狂,想把那恐懼從自己意識里剜出來的絕望。
可他剜不掉。
那張臉還在笑。
那恐懼還在涌。
血越流越多,在青石板上蜿蜒成一片猩紅的湖泊。泠汐就坐在那片血泊邊緣,托著腮,安安靜靜地看著。
她的眼睛裡,沒有暢快,沒有解恨,只有一片空洞的、麻木的平靜。
終於,赤焰川再也承受不住了。
他發出一聲尖叫——那聲音已經不像是人的聲音了,更像是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最後的哀嚎。那尖叫里混雜著赤焰川的絕望,和刑無赦死前那一刻的、永恆的驚恐。
然後,他高高舉起匕首,對準自己的喉嚨——
「噗嗤。」
一刀抹過。
鮮血噴涌而出,濺起三尺多高,落在泠汐的衣擺上,溫熱而腥甜。
赤焰川的身體抽搐了幾下,終於不動了。
他的眼睛依舊睜著——不,是刑無赦的眼睛依舊睜著。那雙眼睛裡,永遠凝固著最後的恐懼,永遠倒映著那張笑著的臉。
而在那恐懼的最深處,還有另一層恐懼——那是赤焰川自己的。
兩層恐懼疊在一起,永遠地凝固在了那雙眼球里。
一地猩紅。
風吹過來,血腥氣中夾雜著一縷鮮花的幽香。
泠汐站起身,低頭看著腳邊那具屍體。赤焰川倒在血泊里,胸口還在微微冒著熱氣——那裡面,是一顆剛剛停止跳動的心。
她的手忽然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眼前的景象也開始變得重影。血泊在晃動,月光在扭曲,連那座她守了許久的門,都變得模糊不清。
不知怎的,她已經踩進了血水裡。
她蹲下身,盯著赤焰川敞開的胸膛。那顆心還在,溫熱,紅潤,和這世上任何一顆心都沒有什麼不同。
她忽然很想看看,他的心肝究竟是不是黑的。
手起刀落。
一顆還溫熱的心,被她握在了掌中。
泠汐低下頭,仔細端詳著它。鮮血從指縫間滴落,一滴,一滴,落在腳下的血泊里,漣漪散開,復又平靜。
「原來你的心肝……不是黑的啊。」
她輕聲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望。
恍惚中,她抬起頭。
太虛攬月的門前,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