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沈靖清,你是個傻子!(2/2)
就在她幾乎要崩潰癱倒的瞬間,沈靖清終於抬眼。他的目光冷得像冰,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痛楚與疲憊,卻只吐出一個字,聲音沙啞,帶著極致的壓抑與決絕:
「滾。」
這一個字,像一道驚雷,徹底劈斷了泠汐最後一絲念想。她怔怔地看著他,眼淚瞬間僵在臉上,隨即被巨大的絕望吞沒。她猛地鬆開抓著他衣袖的手,踉蹌著後退,像被燙到一般,眼裡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
「好……好。」她的聲音輕得像碎掉的琉璃,帶著哭腔,也帶著徹底的心死,「我知道了。」
她沒有再回頭,轉身跌撞著衝出了清寧齋,風卷著她壓抑的哭聲消失在門外,只留下沈靖清一人坐在原地,指尖緩緩收緊,掌心的血痕再次滲出來,混著方才未乾的血跡,在袖管下凝成暗色。
雲岫往前追了兩步,剛要開口喚住泠汐,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聲低啞的喝止:「師兄。」
他腳步一頓,回頭便見沈靖清依舊坐在椅上,臉色蒼白得嚇人,卻抬手按住了心口,示意他不必再追。
雲岫只得折返回來,在他面前站定,看著泠汐消失的方向,語氣里滿是焦灼:「你就這樣讓她走了?這下誤會可就大了——她方才那樣,分明是恨死你了。」
他頓了頓,往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你真的打算一直瞞下去?雪澈的事,你一句都不打算和她說嗎?」
沈靖清緩緩閉了閉眼,指尖抵著唇,將方才的腥氣壓下去,再睜眼時,眼底只剩一片沉冷的疲憊:「就這樣誤會下去吧。」
「可……」
「她是我的徒弟,我比誰都清楚她是什麼性子。」沈靖清打斷她,聲音輕得像嘆息,「她愛恨濃烈,一旦信了什麼,就很難再回頭。她本就對人難生信任,若讓她知道,雪澈的死、雪澈的病,全和她脫不開干係……她心裡那點乾淨地方,就真的留不住了。」
他抬眼看向窗外,那抹離去的身影早已不見蹤跡,語氣裡帶著近乎殘忍的平靜:「她現在需要恨一個人,來承接這份失去的重量。若這份恨能讓她覺得世間尚有黑白對錯,能讓她相信這世上並非只有惡人,那便讓她恨吧。」
雲岫怔住,良久才低聲道:「可你這是……替她扛下所有。」
「不止是為她。」沈靖清的聲音又沉了幾分,「不把這些說破,也是全了雪澈的心愿。至少往後千百年,世人提起她,只會記得她是以身殉道的英雄,而不是那個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才選擇赴死的『病秧子』。」
雲岫看著他蒼白的側臉,終究嘆了口氣,再沒說什麼。他早已將自己置於萬劫不復之地,用一身罵名,護著兩個他在意的人,一個身後名,一個心乾淨。
「我去給你煎藥,你自己的身體也要多在意,近日別再動用法術了,你撐不住的。」
雲岫嘆了口氣,輕輕合上門出去了。
泠汐的靈體控制不住地朝他挪過去,眼淚砸在素淨的地磚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她蹲在沈靖清的面前,仰頭看著他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看著他唇上未擦淨的血痕,看著他垂著眼睫、連呼吸都帶著輕顫的模樣,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心裡的聲音像被揉碎在淚里,又痛又澀:
沈靖清,你是個傻子……
為什麼不說?為什麼要把所有事都自己扛著?你把真相說出來又能怎樣?就為了護我心裡那點乾淨,就讓我誤會你這麼多年,讓我把最難聽的話都砸在你身上……
這些年的怨、恨、委屈,此刻全變成了扎向自己的針。原來他們走到這一步,全是因為他自以為是的保護,全是因為這場荒唐的信息錯位。
她張了張嘴,想碰他,指尖卻穿過了他的衣袖——靈體的虛無讓她連觸碰他的資格都沒有。
心裡只剩一句帶著哭腔、又恨又疼的吶喊:沈靖清,我恨你……
沈靖清,你是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