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萬劍戮身(1/2)
有什麼不敢?
泠汐唇角扯出譏誚弧度,眼底燃著狠勁:當年從荒淵屍山爬出來,萬里追殺都沒死;盜靈根、入仙門二百年,她壞事做盡也沒認命。這點考驗,還不配讓她退。
欺霜輕顫,似是共鳴。她低頭輕笑,笑意里全是執拗:「你也想去?那就一起闖。」
靈脈灼得發燙,她毅然邁步,黑暗瞬間將她吞沒。
下一秒,裂縫通道豁然顯現,兩側崖壁插滿萬劍,日光斑駁落下,劍鳴震耳。
第一劍貫穿肩胛,劇痛炸開,泠汐踉蹌半步,咬牙攥劍拔出,血噴滿臉。疼?越疼越不能跪,她的命,從來自己說了算。
第二劍穿小腿,第三劍削腰肉,第四劍透胸而過——她盯著胸口劍尖,啞聲狂笑,混著血沫嘶吼:「有種就疼死我!」
劍雨如潮,密密麻麻劈頭蓋臉,她早已數不清傷口,只憑著一股倔勁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在血窪里,皮肉翻卷、骨茬外露,渾身濕透的血衣重如鉛塊。
意識模糊之際,過往恨意翻湧:她生來就被虧欠,從沒人救過她,如今更不會向幾把破劍低頭。想讓她認命?做夢!
左腿被洞穿,她重重跪倒,數劍同時扎入,傷口被攪得劇痛鑽心。她撐著地面,硬生生爬起,連外露的內臟都隨手塞回,眼神依舊狠厲:「就這點本事?」
劇痛席捲全身,神經近乎麻木,她視線渙散,卻死死盯著前方的巨劍輪廓——那是她的目標,半步都不能退。
腿一軟,她重重砸倒在地,劍身隨呼吸攪動傷口,疼到極致反而沒了知覺。恍惚間想起幼時絕境,這次依舊沒人救,可她偏要活,她就要活!
眼皮沉重如鉛,她死死撐著一絲清明,心跳漸緩,卻仍憋著一股不服輸的勁:想讓我死在這?沒門。
泠汐飄在一片虛無里,上不著天,下不著地,沒有五感。
她是死了嗎?
不行。
她不能死。
意識沉了下去。
——
腰間有什麼東西在震。
一下。
一下。
固執得像不肯作罷的叩門聲,一遍遍將她從死寂里拽回來。
是誰……
她沒有力氣回復。
意識昏沉間,那些舊事反倒清晰起來,像隔著霧氣看一盞燈,霧散了,燈就亮在那裡。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彼時她病得蹊蹺,藥石無靈,纏綿病榻數十日,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昏沉間只覺自己正一點點往下沉,沉進無邊的寒潭裡,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後來她記得有人吵架。
隔著門,聲音模糊。她聽不清內容,只知道沈靖清很憤怒,他從不用那種語氣說話,冷得像淬過冰,又壓著一股即將崩斷的力道。
她想勸架。
於是撐著榻沿爬起來,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外挪。眼前一陣一陣發黑,腳下軟得像踩著雲。挪到門邊時,腿終於撐不住了——
栽下去。
下一秒房門在眼前打開。
泠汐記得那個瞬間。
一雙臂彎把她整個人撈起來,她的臉撞進一片微涼的衣料里,鼻尖抵著他的胸口,嗅到那縷極淡的冷松香。
他的手很穩。
一隻托著她的後背,一隻攬著她的腿彎。
她聽見他的心跳。
一下。
一下。
沉而有力,隔著衣袍傳進她耳朵里。
然後她聽見他的聲音。
那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低的,輕輕的,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溫度。
「別怕。」
就兩個字。
泠汐趴在他懷裡,那麼安心,忽然就什麼都不怕了。
後來她的病好了。
沈靖清什麼都沒提。那張臉還是冷的,那些話還是淡的。
她開始懷疑那件事有沒有發生過。
是不是燒糊塗了做的夢?
是不是因為太想要一個懷抱,太渴望被在乎,所以自己編出來的幻覺?
她不敢問。
也不敢信。
後來她慢慢告訴自己:是假的。
從來沒發生過。
他沒抱過她。
沒說過那兩個字。
——
此刻。
泠汐躺在無邊的黑暗裡,身上那些傷口早已不再流血,只剩下鈍鈍的疼,一下一下,像有人在骨頭上鑿釘子。
腰間的弟子令還在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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