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醉紅顏(1/2)
泠汐畏寒厭冬,是幼年時寒冬落進骨頭裡的病根兒。
一遇冷,便想起當年無人可依、縮著硬挨的日子,寒意順著血脈往心口鑽,那不是冷,是怕。
天空陰得發沉,碎雪被風卷著亂飄,刮在臉上又冷又疼。
泠汐垂著頭,手指凍得僵硬發顫,一筆一划都寫得艱難。寒氣從地面往上鑽,透進衣料,扎進骨頭,她卻半點不肯低頭,只死死握著筆,把所有冷意都咽進心底。
再堅持一會兒,馬上就結束了。
三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她已經熬了快兩個時辰,再咬咬牙,就能熬完這一天,就能回屋暖一暖,就能離這冰天雪地遠一點。
終於,廊下計時的香徹底燃盡。
泠汐想撐著地面站起來,可剛一用力,雙腿便傳來一陣鑽心的麻木,那是凍得徹底失去知覺的鈍痛,連帶著膝蓋都像灌了鉛,根本不聽使喚。
她踉蹌了一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傾,手忙腳亂地扶住旁邊的石柱才勉強穩住身形,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混著雪水,涼得刺骨。
她僵著身子回到汀蘭榭,從床底拖出一個半舊的竹筐。
指尖剛觸到筐沿,腕間那隻守心鐲驟然發燙!一股熟悉的鑽心刺骨的劇痛猛地炸開,她只能死死攥住筐沿,忍著劇痛拎著向外走。
御霄仙宗很大各處由雲階相連,橫向穿過全宗要走上一整日,所以開宗祖師在各處都設下了傳送點方便弟子們來去。
泠汐拎著竹筐來到西脈的合暮雲台,這裡是暮尊者及其弟子的住處,和沈靖清的太虛攬月階品相當。
若說沈靖清這人喜靜、冷淡,那暮尊者此人簡直到了厭世的地步,泠汐入宗二百年見她的次數一共兩次,她是個只活在弟子們耳口相傳以及御霄仙宗五仙冊上的人,非常神秘。
然而就是此等避世的仙人也拗不過長老院的這群倔驢,被逼著潦草地收了一個弟子明面上繼承她的衣缽,這人就是裴知行,那個和她同病相憐的倒霉鬼。
其實這樣說也不太對,沈靖清就算再混帳至少她的一身本事都是他教出來的,裴知行和暮尊者之間簡直就是掛名師徒,若要論師尊,只怕是藏書閣都比暮尊者更有說服力些。
合暮雲台冷清非常,偌大的一片地方只給泠汐一個古樸陳舊的感覺,比不得太虛攬月的雅致貴重、啟明曦庭的和煦暄朗……
也難怪裴知行寧願去做巡查執事這樣費力不討好的活,一年有十一個月風餐露宿,也不願意待在這兒。
一路行至裴知行住處,她抬眼望向那扇半掩的木門。
奇怪,裴知行可是整個御霄仙宗出了名的守時,昨日她特意約了這個時辰登門,按他的性子,早該在大門口候著了。
哎,他手裡事情那麼多一時間忘了也合乎常理。
泠汐剛要叩門,卻先聞見一縷極淡的氣息從門縫裡飄出來,那味道算不上難聞,卻帶著幾分草木染劑特有的刺鼻,混著藥香。
她抬眼再望,透過半掩的門縫,正看見裴知行背對著門,臨著窗台上的銅鏡,手裡捏著把牛角梳,正一下一下,慢悠悠地往發間梳著。他垂著頭,半邊側臉隱在光影里,看不清神色,發梢還沾著未乾的水汽,顯然是剛沐浴完不久。
躲在門口偷看像什麼樣子?泠汐將眼睛從門縫裡挪開,抬手,指節輕叩在門板上,三聲清淺地叩響:「知行,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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