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我死了,你會好過一點嗎?(1/2)
泠汐的手隔空一握,一柄冰藍色的長劍應聲在她掌心凝形,正是她的神武——無霜月。劍身在暮色里泛著清洌的寒光,像一汪凝住的寒潭,也像她此刻翻湧過後的心緒。
一道細碎的寒光從劍身上跳脫出來,映在她眼底,轉瞬即逝。
她的指腹輕輕擦過劍身,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漫上來,壓下了方才心頭翻湧的酸澀與動搖。
此刻她眼底已經沒了方才的茫然與悲戚,也沒了半分動搖的溫度,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近乎死寂的冷定。像落雪封了湖面,再不見底下的波瀾。
她的本源是一種無序的力量,可以吞噬一切,瓦解一切,也能構建一切。只是在靈脈漫長的生長周期中,只有吞噬與瓦解能被她隨心所欲地驅使。
混元靈力本身並不具備攻擊性。它的可怕在於那種與生俱來的無序,它會強行拆解、重構一切有序的事物。對於修士而言,經脈、靈根、神魂,這些維持生命運轉的固定脈絡,在混元靈力的解構之下毫無還手之力。它們會被從內部一寸一寸瓦解,像沙堆被風從底下掏空,表面還完整,裡面已經碎了。
在生命流逝、走向消亡的過程中,痛苦無處不在。每一次感知自己,都是折磨。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無數根細針在體內亂扎。那不是單一的疼痛,而是遍布全身的、無處可逃的麻脹與刺痛。越是修為高的人,被解構時的痛苦就越強烈。那些苦痛會一遍一遍地碾過去,直到將所有抵抗的念頭消耗殆盡,再也生不出任何力氣。然後人就會陷入昏迷,在沉睡中受盡折磨慢慢死去。
沈靖清的身子,早已比泠汐預想的衰敗得多。依她先前估量,他至少還有七八日,才會徹底陷入沉睡。
可如今,都不重要了。
泠汐抬手,褪下腕間那枚守心鐲,輕置一旁。他已然虛弱到極致,連這枚親手縛在她身上的法器,都再無力掌控。
夜色沉落,皓月高懸。流水般清軟的月光淌入屋中,一室無燭,唯有寒涼月色鋪落滿地。
連日侵蝕的病痛將沈靖清消磨得日漸羸弱。面色慘白,不見半分血色,身形單薄的似一枝行將凋零的鈴蘭,輕輕一碰,便會折碎在夜風裡。
泠汐的指尖划過他散開的髮絲,捻起一縷,輕輕握住。她的眸光沉靜而孤寂,定定地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們相識二百年。她步步謹慎過了二百年,也騙了他二百年。身世、來歷、年歲,除了性別,全是假的。而這一切,都只是為了守住這身份帶給她的那一方不必為性命拼盡全力的安寧天地。
時日漫漫,久居其中,竟荒唐生出紮根於此的錯覺。雪澈,沈靖清,師無燼……一個個名字悄然盤踞在她記憶深處。如同枯木逢春,枝椏向陽生長,長出片片永生不會凋零的葉,牢牢嵌在她過往年歲里。
像她這樣的人,早該在發現和人產生羈絆的時候就清醒地離開。她哪裡是能留住這些美好的人呢?
天意向來吝嗇,從不肯給她長久的安穩,總要一點點收走她僅有的細碎歡喜。所以雪澈死了,而雪澈的死和沈靖清有關。
她新人生開始後最重要的兩個人,給了她一個註定兩難的抉擇。
朝露易逝,孤月高寒,本就無法同存於世。
這痛苦的抉擇,她逃避了百餘年,兜兜轉轉,終究還是遞還到自己手上。
只是這一次,她依舊不願選擇。
既然無法同存於世,那就連帶著給她安穩的身份,一同消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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