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私心的逾矩(2/2)
沈靖清的聲音淡淡響起,清潤裡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重新將被子拉回來給她蓋上。他垂眸望著她,燭火在他眼底投下淺淡的影,語氣依舊平和:「外面風雪太大,你不能受風,今晚就留在這裡吧。我去外間,你有事,喚我便可。」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靜了下來。
修士有靈力護身,什麼風雪受風都是拙劣的藉口。
女弟子留宿師尊的臥房,哪怕師尊去了外間,也是逾矩到了極致的事,是師門規矩里絕不可能容下的親密。泠汐的動作猛地頓住,抬眼望向沈靖清,撞進他眼底那片難得的柔軟與縱容里。他明明知曉這份不合規矩,卻還是開了口,像是把兩百多年的師徒分寸,在這一刻悄悄鬆了一道縫。
窗外風雪呼嘯,室內燭火暖融,兩人就這麼隔著半臂的距離靜靜對視,呼吸聲在方寸間漫開,裹著松香與藥香,沉甸甸地壓在彼此心頭。
泠汐攥著錦被的指尖微微發顫,沒再提離開的話,只輕輕「嗯」了一聲,重新躺回了榻上。
沈靖清見她應下,沒再多說什麼,只替她掖好被角,轉身拿起燈,輕手輕腳地帶上門,將一室暖意與風雪,都隔在了門的兩邊。
裡間與外間只隔了一道薄木門,沈靖清的臥房本就是個大套房,夜深人靜時,哪怕只是一聲輕咳,也能清晰地傳進對方耳中。
裡間的燭火早已吹滅,唯有外間的一點暖光,順著門框的縫隙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金痕。泠汐睜著眼,望著那道光影發怔,忽然聽見外間傳來一聲壓抑的、沉悶的咳嗽,帶著久病未愈的沙啞。
她閉了閉眼,終究還是沒出聲,只輕輕翻了個身,背對著那道漏光的門框。腕上的鐲子像是被這動靜驚醒,驟然泛起一陣灼熱的燙意,順著經脈一路燒進心口,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她,他們之間現在是操控與被操控的關係。
沈靖清今日的溫柔、妥帖、縱容,像一場裹著蜜糖的幻夢,可這鐲子的灼痛,是最清醒的警鐘。她絕不能因為這一時的暖意,就昏了頭,陷進去。
既然已經決定,趁他病要他命,那就一鼓作氣,做完了事。
瞻前顧後、猶猶豫豫,若她是這般性子,早幾百年前就被人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腕上的灼痛還在燒,像一把淬了火的刀,逼著她斬斷所有不該有的軟意。
泠汐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因沈靖清的溫柔而起的波瀾,早已被徹骨的冷意覆得乾乾淨淨。
她側耳聽著外間沈靖清漸趨平穩的呼吸聲,指尖悄悄攥緊了藏在枕下的那隻空瓷瓶,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連一絲痛意都未曾察覺。
窗外風雪依舊呼嘯,門內燭火明明滅滅。
各懷心事的師徒二人,就這樣一夜無言地度過了漫長的一夜。
這樣的時刻,怕是以後都不會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