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想渡你(1/2)
佛門訓渡,有一道繞不開的關口——誦經靜心。
泠汐跪在蒲團上,唇齒間碾過那些繞口晦澀的經文,一字一句平鋪直敘,聲線平得沒有起伏,分明是出聲誦讀,卻半分未往心裡去。她的心壓根不在這裡,盡數飄在昨夜那封蒼白的信上,纏在那行歪扭的字跡里,困在一個想不起、拋不開的疑問中。
究竟是何人暗中遞信?
若對方只想置她於死地,大可直接告發,將當年舊事公之於眾,何必多此一舉要挾?
想來必是有所圖謀,可那人手裡,到底攥著多少實打實的證據?
這些念頭像蛛絲纏心,繞了一夜,讓她徹夜未眠。
倒不是懼怕,只是心頭亂作一團麻,無數疑竇交織,堵得胸口發悶。
泠汐眼睫垂得極低,密長的睫羽遮住眼底微光,也掩去了一閃而過的戾氣。當年那家人,被她殺了個乾淨,連活口都未曾留下,如今敢揪著此事不放的,必定與那戶人淵源極深。
誦經聲微微一頓。
輕得連殿外掠過的風都未曾察覺,只在靜謐禪堂里,留下一絲微不可查的破綻。
泠汐的眼珠在眼瞼下輕輕一轉,拼命搜刮著塵封的記憶——那家人,姓什麼來著?
記憶像一潭沉了百年的死水,驟然被攪動,底下泥沙翻湧,渾濁又嗆人。
二百多年前,她剛從一群修士的追殺里脫身,渾身浴血,力竭倒在不知名的小村外,意識昏沉得快要消散。
有人輕聲喚她,語氣又急又顫,滿是無措的慌張,不摻半分殺意。那聲線遠在天邊,又近在耳畔。
「你醒醒!沒事吧?」
她強撐著睜眼,視線一片模糊,只能看清一道柔和的輪廓,聞見一縷淡淡的皂角香,乾淨又溫暖。
「你是……」
那人扶她起身,手臂清瘦,力道卻極穩。「我叫……婉,住在附近。別說話,保存體力。」
歲月太長,姓氏早已湮沒在塵埃里,她只依稀記得,那人單名一個「婉」字。
……
她殺過的人太多,多到時常記混,記不清誰是仇敵,誰是無辜,誰先動手,誰先倒下。那段血色過往,早已成了她不敢深掘的瘡疤。
泠汐猛地攥緊雙手,指節泛白、掌心深陷,靠著痛感強壓心神。塵封百年的舊事被強行掀開,心底積壓的戾氣與怨憎瞬間翻湧,幾乎要衝破胸膛。
「泠汐。」
明戮的聲音清冷淡漠,輕如落葉浮水,不起半分波瀾,自帶一股沉靜禪意。
「你心不靜。」
話音剛落,一股溫和卻沉凝的禪力輕輕覆上她周身,不躁不烈,如同清輝裹身,緩緩撫平她翻湧的戾氣。那些幾欲失控的躁動,瞬間被壓下,心口灼痛感也淡了幾分。
明戮收回手,指尖從容落回腕間佛珠,動作規整克制,素白僧袍纖塵不染,眉眼疏離清冷,周身儘是佛門弟子的端方,無半分多餘神態。
泠汐盯著他,目光尚且渙散,緩了片刻才聚在他臉上,眼底帶著幾分未散的戾氣與不解。
「大師怎麼知道的?」
她誦經聲未停,面色如常,眉頭都未曾皺起一下,自以為將所有心緒藏得密不透風。
明戮合眸,語氣平淡,只陳述事實:「你周身氣息寒滯,心火卻比昨日更盛,並非衣涼,是心亂。我靜坐對面,能感知到。」
泠汐垂眸看向自身,指尖冰涼,膝下發涼,唯有胸口那口氣滾燙灼人。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