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血色往事3(2/2)
泠汐忽然想起初見時,這雙眼睛彎如月牙,滿是溫柔,輕聲對她說「別怕」。她緩緩抽出袖中的木筷,指尖冰涼。
就在此時,謝晨被動靜吵醒,揉著惺忪睡眼從屋裡跑出來,看見泠汐手中的木筷,看見姐姐通紅的眼,也看見隨後出門、渾身發抖的祖母。
他不懂發生了什麼,只是本能地跑過來,一把抱住泠汐的腿,仰著稚嫩的小臉,懵懂發問:「姐姐,你們怎麼了?」
泠汐低頭看著他。小男孩的眼睛乾淨透亮,像未經沾染的星辰,依舊是那個追著她叫姐姐、舉著樹枝當劍玩的孩童。她蹲下身,輕輕將他抱進懷裡,孩童的身軀軟軟熱熱,心跳清晰有力。
泠汐閉上眼,將尖筷狠狠抵在他後頸,用力刺了下去。
謝晨連一聲驚呼都沒發出,只是身子輕輕一顫,便沒了氣息。溫熱的鮮血從泠汐指縫湧出,滴落在泥地上,暈開一小片暗紅,也濺在她的鞋面上。
她輕輕將謝晨放在地上,站起身。謝婉尖叫一聲瘋了一般衝過來,伸手抓著她的胳膊,被泠汐一把甩開。她再次撲上來,這一次,泠汐沒有躲,握著木筷,狠狠刺入謝婉的喉嚨。
木筷應聲斷裂,半截留在謝婉脖頸間,半截握在泠汐手裡,沾滿鮮血,濕滑得幾乎握不住。謝婉直直倒在地上,雙目圓睜,死死盯著泠汐,滿是不可置信與心碎。
泠汐沒有看她,轉身衝進廚房,摸起一把菜刀。祖母扶著門框,渾身抖如篩糠,哭喊著跪地求饒,泠汐眼神冰冷,抬手便抹斷了她的脖頸。滾燙的鮮血濺在她臉上、衣衫上,瞬間染紅了周身。
院子裡一片死寂,三具軀體躺在地上,鮮血緩緩蔓延,溫熱黏膩,漫過泠汐的腳背。
她站在一片血泊之中,握刀的手止不住發抖。她從沒想過要傷人性命,可這一家人要置她於死地,要把她推入深淵。在活下去與赴死之間,她只能選自己。
泠汐扔掉刀,蹲在謝婉身旁,伸出顫抖的手。謝婉的靈根尚未死掉,指尖還能觸到一絲餘溫。她閉著眼,強忍劇痛,兩次試探,才將那枚溫熱的靈根挖了出來。
小小的一團靈根躺在掌心,還帶著微弱的溫度,像一顆跳動的心臟。她沒有絲毫猶豫,張口將其吞入腹中。
靈根入體的瞬間,狂暴的灼燒感席捲全身,從喉間燒到丹田,原本紊亂的靈脈被硬生生撕裂,強行嵌入這枚外來的靈根,劇痛讓她眼前發黑,跪在地上瘋狂乾嘔,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她死死咬著牙,一聲未吭,直到劇痛褪去,才撐著地面站起身。她擦拭著臉上、衣袖上的血跡,可血跡早已浸透布料,怎麼都擦不乾淨,索性不再理會。
臨走前,她搜遍了整間屋子,堂屋、灶房、各個臥房,再無旁人。她走到後院,推開那扇緊閉的小門,院裡只有一個小草棚,棚里趴著一條瘦骨嶙峋的黃狗,見了她,只是齜牙低吼撲上來。
寒光一閃,又多了一具屍體。
她以為後院關著一個人,原來只是一條狗。泠汐心頭說不清是釋然還是酸澀,輕輕關上後院門,轉身離開。
天邊泛起魚肚白,晨霧瀰漫,泠汐渾身是血,走在崎嶇的山路上,雙手依舊在抖。
她回頭望了一眼,那間承載著溫情與血腥的屋子,隱在濃霧裡,模糊不清。
泠汐沒有再回頭。
她不想念死去的人,不想念斷裂的木筷,也不想念謝婉臨死的目光。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她有了靈根,需要踏入仙門,需要修複本源,從此不再顛沛流離,她要堂堂正正、站著活下去。
天亮了。她的影子被日光拉得很長,拖在身後,像一條甩不掉的尾巴。
她沒有回頭,一次都沒有。
……
回憶從邊緣開始碎裂,像紙頁從角上燒起來,捲曲,發黑,成灰。畫面一塊一塊往下掉,謝婉的眼睛、謝晨的笑、灶台上的藥碗、那碗臥著溏心蛋的麵條,全碎了,碎成渣,碎成灰,碎成她什麼也抓不住的東西。
泠汐猛地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