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別衝動(2/2)
「師尊。」
她的聲音不大,但山門前的風忽然停了。
沈靖清的腳步頓住。他沒有轉身,只是停在那裡,背對著她。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問他那晚為什麼來?問他為什麼送這枚戒指?問他那些年到底有沒有在乎過?
她想問得太多了,多到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站在那裡,背對著她,像一尊石像。
他的聲音從前頭飄過來,很輕,輕到像是會被風吹散。
「……早點回來。」
他走得很慢。比平時慢很多。
慢到她能看清他每一步的起落,慢到她覺得他隨時會停下來。
他走進山門,走進陰影里,走進了她看不清的地方。
泠汐低下頭,看著手上那枚戒指。日光落在上面,溫潤的光。她用手指摸了摸,很滑,很暖。
夙忱在前面等她,什麼都沒問。
泠汐跟上去,走出去好幾步,才覺得自己的眼眶有點燙。不是委屈,是糾結與矛盾。
鎮北寺門口熙熙攘攘,聚集了各派弟子。
夙忱從報到處回來,把統一領來的衣裳吩咐弟子發下去,站到泠汐身邊。
他壓低聲音:「這次的主講人是玄苦大師和他幾個弟子。其餘的高僧都在不對外開放的禪院中清修,有點棘手。」
泠汐的神情凝重下來。
玄苦大師修為深厚,脾氣也古怪,想近他的身不容易,給他下咒從嘴裡套話更不容易。她在心裡把這幾日打聽到的消息翻來覆去地過了一遍,沒找到什麼破綻。
夙忱嘆了口氣:「還有時間,從長計議吧。實在不行就動用本源之力,總會有辦法的。」
泠汐點點頭。
本源之力是他們的底牌,也是他們最不能見光的東西。一旦用了,後續的麻煩比現在大得多。
只是有些事,總得走到那一步才知道。
「要我說啊,這絳雪真人,也就給仙門做了這麼點貢獻。」一個聲音壓得低了些,卻剛好能飄進耳朵,「你瞧那清魘丹,確實好用,我這些年全靠它壓著心魔。可除了這個呢?她還會什麼?」
另一個聲音接上來,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誰說不是呢。一輩子窩在宗門裡煉丹寫方子,也沒見她出去斬妖除魔過幾次。旁的真人哪個不是一身戰功,她倒好,成天吃乾飯,也不知道這真人名頭怎麼混來的。」
「還不是靠她和玄清仙尊的那點關係?聽說當年玄清仙尊和她走得近,誰知道怎麼回事……」
「噓,這話可不能亂說。」
「怕什麼,人都死了。」
第一個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在竊笑:「說起來,她死得也是真潦草。別人殉道都是轟轟烈烈,她倒好,一念墟入口一炸,人跟著就沒了。連個全屍都沒留下,就剩幾塊碎布片子。從沒見過哪家英雄是這麼落幕的,說出去都讓人笑話。」
「好歹是有點用處。」第二個聲音接地自然,「那會兒要不是她擋著,幾個掌門都出不來了。死就死吧,也算是給仙門做了點貢獻。總比一輩子吃乾飯強,你說是不是?」
「那倒是。」第一個聲音深以為然,「不過話說回來,玄清仙尊那會兒才是真高義。一念墟都快塌了,他還能穩住大局,先救那幾個掌門出來。換一般人,早慌了。這才是仙門領袖的擔當,不像有些人……」
話沒說完,笑聲先溢了出來。
泠汐太陽穴的青筋突突直跳,原本凝重的神色瞬間被一層冷沉的慍怒裹住。
這話無關旁人,字字戳的是她心底雪澈慘死的舊疤,每一句都在為沈靖清的絕情正名,每一聲都在凌遲她的執念。
她緩緩轉頭,目光冷冽地掃向聲源處,赤羽正與一名男修並肩走來,並非刻意針對,只是恰巧路過,隨口附和了兩句,連眼神都沒往她這邊落。
夙忱心頭一緊,拉住她的手,輕拍著安撫,壓著聲:「別衝動,他不是沖你來的,我們有要事在身,算帳不急這一時,你先——」
「我想到辦法了。」泠汐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眸底卻翻湧著死寂的算計與戾氣。
她抬腳,一步步朝著二人走去,步履緩慢,周身的寒氣卻逼得周遭空氣都發緊。走到近前,她甚至扯出一抹極淡的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只剩刺骨的冷。
下一秒,動作快得讓人反應不及。
她抬腿蓄力,一腳狠狠踹在那名嚼舌根的男修胸腹,力道悍然,直接將人踹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青石牆上,悶哼一聲便昏死過去。
周遭瞬間鴉雀無聲,所有聲響盡數掐滅。
赤羽瞳孔驟縮:「泠汐你——!」
話沒說完,手腕已被泠汐死死鉗住。她指節泛白,力道大得幾乎捏碎他的骨頭,不容他半分掙扎,反手扣著他的胳膊,硬生生拖至一旁的青石水缸邊。
不等赤羽掙扎呼救,泠汐按著他的後腦,猛地將他整張臉按進冰涼的缸水中,不留一絲喘息縫隙。
水面劇烈翻騰,氣泡咕嘟咕嘟往上冒,赤羽手腳瘋狂蹬踹,身體拼命扭動掙扎,可肩上的力道如同鐵鑄,紋絲不動。泠汐就站在缸邊,身姿挺直,面色冷寂無波,沒有怒目圓睜,沒有厲聲呵斥,唯有眼底沉得發黑的殺意。
她此刻是真的起了溺死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