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相擁(2/2)
他來不及開口,來不及思索。
下一秒,懷中人壓抑的哭聲驟然爆發。
不同於方才殿內細碎隱忍的嗚咽,這一次,是毫無保留、委屈崩潰的嚎啕大哭。溫熱滾燙的淚水源源不斷滑落,浸透他的衣襟,穿透布料,滾燙地灼燒著他的皮膚。
那溫度,真切又灼熱。
沈靖清僵在原地,垂眸望著懷裡痛哭的人,冰涼空洞的心臟,驟然被這滾燙的淚水燙出一道微弱的溫度。
泠汐纖細的手臂環住他的脖頸,力道不斷收緊,越攥越緊,指節泛白,骨節微微用力泛出清冷的瓷白。她像是偏執又惶恐的迷途之人,拼盡全力貪戀這來之不易的溫存,恨不得將眼前這人揉碎、融進自己的骨血里,從此再也不分離,永不離散。
她素來清冷自持,情緒淺淡,喜怒不形於色,向來是一副疏離淡漠、萬事不入心的模樣。這般毫無保留、脆弱直白的外露,是沈靖清從未見過的模樣。
溫熱的淚水浸透衣料,濕熱的溫度黏在肌膚上,帶著滾燙的重量。她肩頭劇烈顫抖,壓抑的哭聲悶悶埋在他的頸窩,細碎又破碎,每一聲都揪著人心。
沈靖清茫然垂手,僵滯的身軀遲遲不敢動作。
他不知曉原委,不清楚不過短短几日未見,她究竟經歷了什麼。他不懂她突如其來的崩潰,不懂她眼底深藏的、沉甸甸的愧疚與酸澀,更不懂那一層快要將她徹底淹沒的洶湧悲傷,從何而來。
可人心自有感應。
冥冥之中,有一根無形的絲線將二人緊緊牽絆。他清晰地感知到,這份濃烈到窒息的情緒,多半與自己脫不開干係。
是為他嗎?
這個念頭悄然冒出來,生根發芽,無端讓他酸澀滿喉。
晚風掠過殿門,拂動二人交疊的衣袂。他眼底的悲涼尚未散盡,猩紅的眼尾再次泛起濕熱,鼻尖猛地一酸。那些在廢墟里強忍的淚水、失去至親的絕望、被她驟然拋下的惶恐,在此刻盡數化作柔軟的酸楚,消融在相擁的溫存里。
他不再僵硬,緩緩抬起微涼的手臂,小心翼翼、用力地回抱住懷中的少女。
力道克制又珍重,生怕碰碎此刻脆弱的溫存。
他貼著她單薄的背脊,牢牢圈住她,真切感受著懷裡溫熱的體溫,嗅著她身上清冽乾淨、刻入神魂的淡淡香氣。
旁人不知,唯有他自己清楚。
眼前這人,是他孤寂歲月里,日思夜想、執念入骨、苦苦等候了千年的人。
千年孤寂,千年執念,千年尋覓。
熬過漫長荒蕪的歲月,踏遍世間萬水千山,他終於再次將她擁入懷中。胸腔空洞的位置被驟然填滿,荒蕪冰冷的心湖,因這一抹溫熱,重新泛起漣漪。
他怎麼可能無動於衷。
沈靖清微微偏頭,下頜輕輕抵在她的發頂,清冷的眉眼盡數柔和。隱忍的濕意藏在眼底,滾燙的情緒壓在胸腔,沒有落淚,卻早已紅透眼眶。
「我在。」
他嗓音沙啞低沉,帶著未散的鼻音,一字一句,溫柔又鄭重。
簡簡單單兩個字,安撫著崩潰大哭的泠汐,也救贖著深陷孤寂的自己。
大殿寂靜無聲,天光昏暗柔和。
無人知曉這段跨越時空的隱秘悲歡,無人看透二人心底深埋的酸澀執念。
唯有相擁的兩人,清楚這一刻的心跳滾燙,清楚這份羈絆,早已入骨,永世難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