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他終究……放不下(2/2)
「我累了,師尊……」
「真的……撐不住了……」
原來,那個彼時未能給出的答覆,早在那一刻,就已經被鮮血寫定。
泠曦,不會跟他走了。
永遠,都不可能了。
……
唇角微不可察地輕顫,泠曦將所有翻湧的酸楚死死咽下,咽下滿喉血腥。她望著他,聲音輕如即將散去的寒霧:
「師尊……」
她停頓,吸氣,冰冷的空氣刺痛肺腑。
「倘若我問你——」
「此刻,此地,你可願拋下所有,只隨我一人?」
她的目光鎖緊他,不放過任何細微的波動,字字如冰錐,鑿在兩人之間:
「縱使天道崩摧,六道湮滅,這寰宇萬物頃刻化作飛灰……」
「眾生泣血哀鳴徹響九霄……亦與你我,再無干係。」
「你——可願?」
沈鏡清沉默了。
那沉默並非遲疑,而是一種更為徹底的、令人心悸的凝固。如同北冥海底沉積萬古的玄冰,在剎那間凍結了所有聲息、光色與溫度,化作一道無法逾越、無法消融的天塹,橫亘生死之間。
他靜立原地,白衣寂然,身形依舊如孤松挺立,卻仿佛被那簡短而殘酷的問詰,釘死在這方消融的浮冰上。他垂眸,長睫在蒼白面容上投下濃重陰影,掩去眸底所有可能翻滾的驚濤。唇線抿成一道毫無血色的直線,所有先前的激動、偏執、哀求,盡數凝固為一種雕像般的、深沉的痛苦。
他不能。
「拋下」二字,於他而言,非關選擇,直指存在之根本。他的神格,他的道,他承受的所有與獲得的一切,皆繫於「背負」。棄責,於沈鏡清,非是解脫,乃是比形神俱滅更徹底的消亡——是對其存在意義的根本否定。
望著他那長久、死寂、連衣角都未曾拂動的凝固,泠曦忽地,極淡,極淺地,彎了彎唇角。
那笑里無譏無諷,無怨無憎。
唯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悲憫,一種塵埃落定後的蒼涼,以及……最終釋然的平靜。
「如此……」
她輕聲,語意飄忽,幾欲隨風而散。
「你有所必須背負至死方休的天命。」
「我亦有所不得不孤身赴死的宿債。」
「我們……」
她微微搖頭,幾縷濕發貼在冰涼的頰邊。
「從來,便不是同路人。非是那等……能為彼此背棄天地、不顧一切的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