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東方詭霧,素心之死1(1/2)
夜已深了。
銜燭庭的廊下燈籠在風裡輕輕晃著,把竹影搖碎了一地。
負責值守送宵夜的弟子知竹,端著溫熱的蓮子羹,腳步放得極輕,指尖卻莫名發寒。
這段時間山門內人心惶惶,失蹤的弟子杳無音信,掌門素心下令徹查,目前為止毫無頭緒,偌大的銜燭庭,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撞在石階上的回聲。
靜室的門虛掩著。
知竹騰出一隻手,在門框上叩了兩下。「掌門,該歇了。」裡面沒有回應。她又叩了兩下,聲音大了些:「掌門?您吩咐的宵夜——」依舊沒有聲音。
風從迴廊那頭灌過來,吹得她後頸一涼。知竹猶豫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推開門。
靜室內只點著一盞孤燈,燈芯明明滅滅,昏黃的光映得四壁的書畫都褪了色,連空氣中的塵埃都看得一清二楚,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沒有風,燈芯卻在微微晃動,映得地面上的影子忽長忽短,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窺伺。
素心盤腿坐在蒲團上,背對著門,身姿端正。知竹鬆了一口氣,端著羹繞到她面前,正要開口,話卡在了喉嚨里。
素心閉著眼,嘴角微微上揚,帶著笑。那笑容很輕,很柔,像夢見了什麼極好的事。可她的臉色不對。不是活人的白,是那種瓷器般的、沒有一絲血色的白。燭火映在她臉上,光像是浮在表面,滲不進去。
知竹盯著那張臉,手裡的托盤開始發抖。蓮子羹在碗裡輕輕晃蕩,盪出幾滴,落在素心的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濕痕。她沒有動,也沒有睜眼。
「掌門?」知竹的聲音變了調,又尖又細,像被人掐住喉嚨。
她伸出手,指尖觸到素心的手背。涼的,是那種從骨頭裡透出來的、已經沒有體溫的涼。
知竹猛地縮回手,碗從托盤上滑落,「啪」的一聲摔碎在地上,帘子羹濺了一地。
她踉蹌著後退,撞上門框,又彈回來。
燭火被風帶地晃了一下,素心臉上的笑容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像活的。
知竹張著嘴,想喊,喊不出來。她只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擂鼓似的,在空蕩蕩的靜室里迴響。然後她轉過身,連滾帶爬地沖了出去。
夜風灌進敞開的門,吹得素心衣袂微微翻動。她坐在那裡,像一尊被人遺忘的佛,微笑著,閉著眼,再也不肯睜開。
……
泠汐算是知道沈靖清的病為什麼拖拖拉拉總也不健痊癒。
從前她根本不會長時間和沈靖清待在一處。如今一切誤會說開了,沈靖清反倒成天拘著她研讀新的法術典籍,他也不教,就讓她坐那兒自己悟。
這幾日下來,典籍里的門道沒看出幾分,倒是被她揪出了沈靖清的一堆壞毛病。
若說她從前病總不好是因為不愛吃藥,那沈靖清純屬是沒把自己當個病人。不按時服藥也就罷了,公務不肯放下,也不肯假手於人;陰天不添衣裳,非要穿那輕薄綢緞。
忙忙碌碌,卻又花枝招展。
泠汐瞥了眼正端坐書桌旁處理公務的沈靖清,默默翻了個白眼。暖春的微風吹進房中,檐下的風鈴「叮噹」作響。一片花瓣悠悠飄落,不偏不倚,正落在他發間。
那花瓣是淺緋色的,薄得像一抿唇脂。它落在他束髮的銀冠旁,與他今日戴的那枚青玉簪倒是般配得很,玉簪素淨,花瓣柔艷,一個清冷,一個穠麗,偏生在他身上,竟看不出半分違和。
泠汐盯著那瓣花看了兩息,目光落在他臉上,心裡卻忍不住想:這病沒好利索還打扮成這樣,也不知道是給誰看的。
沈靖清忽然看過來,泠汐沒慫,這問題她疑惑很久了:「你到底有多少衣裳和多少套配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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