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左傳春秋(1/2)
下午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斜斜灑進教室。
教授國文的夏老夫子正捧著一本泛黃的《左傳》,抑揚頓挫地講解著。
「城濮之戰,晉文公退避三舍,此乃智者之舉……」
老夫子的聲音中氣十足,帶著幾分說書人的韻味。
他今年已經六十有三,花白鬍鬚修剪得一絲不苟,一身長衫洗得發舊,卻熨燙得平平整整。
這是個舊時代的遺老,滿腹經綸,卻生不逢時。
「諸位可知,晉文公何以能成霸業?」
老夫子放下書,目光在學生們臉上掃過。
教室里鴉雀無聲。
大家都知道,老夫子提問從來只是開場,真正的答案他自己會說。
果然……
「非其勇武,亦非其兵強。」
老夫子背著手,緩緩踱到窗邊:
「而在於其懂得『屈伸之道』。」
「退避三舍,看似示弱,實則以退為進,占據道義高地。」
「楚軍驕縱,晉軍得勢,一戰而定中原之局。」
他說到這裡,突然嘆了口氣,望向窗外:
「春秋爭霸,列國紛爭,何其相似於今日之亂象……」
這話說得有些重了。
教室里的氣氛,陡然一變。
有學生下意識地看向門口,生怕被人聽了去。
畢竟這年頭,議論朝政可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可老夫子似乎渾然不覺,繼續道:
「北方軍閥割據,各自為政;
南方政府雖號令天下,卻有令不行,有禁不止。」
「洋人租界,國中之國;洋商洋貨,遍布市井。」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晉楚爭霸,尚有尊王攘夷之名;
如今這天下,連個『名』都無了……」
說完,他搖搖頭,重新翻開書:
「罷了,老夫多嘴了,繼續講書。」
可教室里的學生們,心思早已不在書上了。
顧慎言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
從這個角度,恰好能看到學堂外的街道。
幾個身穿黑色制服的巡捕正在巡街,腰間掛著哨子和警棍,其中一人肩上還斜挎著毛瑟槍。
那是洋人督辦的「新式警察」,據說受過專門訓練,比舊時的捕快要「文明」得多。
可在顧慎言看來,不過是換了身皮罷了。
該收的保護費一文不少,該睜眼閉眼的事照樣睜眼閉眼。
再遠處,能看到租界的邊緣。
那裡飄揚著各色旗幟——米字旗、三色旗、太陽旗……
每一面旗幟下,都是一片洋樓洋房,高大氣派,與周圍的青磚灰瓦形成鮮明對比。
那是這個國家的「傷口」,裂開在最繁華的地方,流著膿血,卻還要被人歌頌為「文明進步」。
顧慎言收回目光。
此刻是放學前最後一節課,想到即將到來的會面,他心中莫名有些緊張。
那位白鹿郡主,三個月前「無意」點撥自己的那番話,如今想來絕非偶然。
她究竟看出了什麼?
又為何要幫自己?
「慎言啊。」
老夫子的聲音突然響起。
顧慎言一驚,連忙站起:「學生在。」
「你可知,城濮之戰的關鍵在何處?」
老夫子眯著眼睛看他。
顧慎言略一思索:「在於晉文公善用地利,以及識人用人之明。」
「哦?」老夫子來了興致:「詳細說說。」
「城濮之地,地勢開闊,利於車戰。
晉文公深知己方車馬之利,故意誘敵至此,正是以己之長,攻彼之短。」
顧慎言又思考了一會兒,接著補充道:
「至於用人,晉文公麾下先軫、狐偃等人,皆為一時之選。
正所謂『得士者昌』,晉國能霸,人才是根本。」
老夫子捻須微笑:「不錯,非常不錯,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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