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望氣(2/2)
兩側海棠開得熱烈,卻無人修剪,枝葉恣意伸展,倒有幾分野趣。
可這野趣,此時卻顯得有些蕭索。
宅子雖大,真正被悉心照料的地方,卻是一年少過一年了。
顧慎言提著水桶穿過迴廊,青石板上落了些許晨露,腳步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水聲。
石全跟在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瓮聲道:
「少爺這是要去瞧二小姐?」
「嗯。」
「那俺就在門外守著。」
石全憨笑:「少爺和二小姐兄妹情深,旁人不好打擾。」
二小姐顧慎微今年十五歲,只比少爺小一歲,一年四季卻連院門都難得出一次。
不為別的,只因她生來便帶著殘疾。
少女左腿比右腿短了半截,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模樣著實不雅。
更要命的是,打小便病魔纏身,三天兩頭地咳血,請了多少名醫都束手無策。
鄰里私底下都說,這位二小姐怕是活不過十八歲。
可少爺卻從不嫌棄。
記得一年前,少爺自己還是個風都能吹倒的病秧子,走幾步路就要歇半天。
卻還要每日三次地往妹妹房裡跑,給她講外面的見聞,陪她說話解悶。
那時候府上的人就說,這對兄妹都是短命的相,只怕誰也熬不過對方。
誰知天意弄人。
一年光景過去,少爺不但病好了,還練起了養生功,氣色一日好過一日。
可二小姐的身子骨,卻是每況愈下。
石全想到這裡,不禁嘆了口氣。
他站在廂房門前五尺開外,沒有跟進去。
這兄妹倆的話,怕是不便讓外人聽見。
顧慎言在門上輕輕叩了下。
「微微,是我。」
門內傳來柔弱的女聲:「哥哥?快進來。」
門開,又關上。
石全便站在門外,像一尊鐵塔般守著。
房間裡飄著淡淡的藥香。
熬了多年的陳年藥味,已然滲進了木頭和磚石的縫隙里,怎麼也散不乾淨。
窗欞半開,午後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格灑進來。
床榻邊,一個纖弱的身影正半倚著軟枕。
顧慎微今年十五歲。
若單論容貌,她生得極美——那是一種嬌弱、易碎的美。
膚色蒼白如雪,眉目如畫,偏生那雙眼睛又黑又亮,像是冬夜裡的寒星。
少女身上穿著素白長裙,外罩一件淡青褙子,頭髮簡單挽了個髻,幾縷碎發垂在鬢邊。
下半身蓋著一床薄被,掩住了那處讓她無法像尋常姑娘般行走的殘缺。
「哥哥回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笑意。
那笑容明朗到讓整個房間都亮了些許,似乎連藥香都變得不那麼苦澀了。
顧慎言將水桶放在床邊的小几上,在她身旁坐下:
「讓微微你久等了。」
「買到了?」
「托你的福。」顧慎言打開其中一個桶蓋,露出那條銀光閃閃的靈魚:
若非妹妹提前「望」到了那條靈魚的氣息。
自己又如何能趕在船老大將魚送去大市場賣高價之前,就提前截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