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獎懲與暗流（2/2）

「是不是家裡出事了？」

顧慎言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賈守仁的偽裝終於崩塌了。

他垂下頭，聲音哽咽：「我爹————來信了。」

「他說，家裡生意這幾個月不太好，幾家鋪子都被競爭對手擠兌了。」

「他問我修行的進度怎麼樣。」

「若是半年內還畫不出像樣的符籙，就————就讓我回家。」

「回去接手那幾家布莊，別在這兒浪費錢了。」

賈守仁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痛苦地蹲在地上：「顧師兄，你知道嗎？」

「我是真的想修仙啊！」

「我想像你們一樣，提筆畫符，引動天地靈氣。」

「可我————我就是笨啊！」

「土行符，我畫十張廢九張，好不容易成一張，也是個次品。」

「這次勉強及格，還是運氣好。」

「我這種人，是不是真的不適合這裡？」

顧慎言看著眼前這個痛哭流涕的胖子，心中有些觸動。

修仙路，從來都不是只有鮮花和掌聲。

更多的人，是在這泥濘中掙扎，最後無奈離去。

他剛想開口安慰，不遠處忽然傳來一個陰柔的聲音。

「哎呀，這不是賈師弟嗎？」

宋清源搖著一把摺扇，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臉上帶著那種虛偽至極的關切，目光卻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怎麼哭成這樣？」

「莫非是因為這次考核成績不理想？」

賈守仁慌忙擦乾眼淚，站起身來行禮：「宋、宋師兄。

「7

宋清源走到賈守仁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賈師弟啊，不是師兄說你。」

「你的資質雖然不算頂尖，但也絕對不至於墊底。」

「之所以進步緩慢，恐怕是因為————」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旁邊的顧慎言，故意拉長了語調：「是因為沒有跟對人啊。」

顧慎言眉頭微皺，冷冷地看著宋清源。

「宋師兄此話何意？」

「沒什麼意思，只是替賈師弟不值罷了。」

宋清源輕笑一聲，湊到賈守仁耳邊，聲音卻大得足以讓顧慎言聽見：「有些人啊，天賦異稟，又有曹師兄開小灶。」

「他自己飛黃騰達，拿了第一，還得了一堆賞賜。」

「可他平日裡跟你稱兄道弟，怎麼就沒見他把真本事教給你呢？」

「該不會是怕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父吧？」

賈守仁愣住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顧慎言。

宋清源見狀，眼中的笑意更濃：「賈師弟，若是想快速進步，不僅要努力，更要選對路。」

「我那裡有些真正實用的「速成」法門，若是你有興趣————」

「隨時可以來找我。」

說完，他得意地瞥了顧慎言一眼，轉身離去。

空氣仿佛凝固了。

賈守仁站在原地低頭，看不清表情。

顧慎言也沒有說話。

這種時候，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的。

信任這東西就像是一張紙，一旦有了皺褶就很難撫平。

「我先回房了。

賈守仁低聲說了一句，甚至沒有看顧慎言一眼，便匆匆跑開了。

顧慎言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這一招夠毒。

利用賈守仁此刻的脆弱和焦慮，種下懷疑的種子。

宋清源雖然符道不行，但這攻心之術，倒是玩得爐火純青。

「看來，你遇到麻煩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顧慎言回頭，只見沈清漪站在槐樹下。

她一襲白衣，在風中獵獵作響，宛如月宮仙子。

「沈師姐。」

顧慎言拱手行禮。

「宋清源這人，心胸狹隘，卻也有些小聰明。」

沈清漪緩緩走來，目光清冷：「他奈何不了你，便會對你身邊的人下手。」

「孤立你，讓你在這個大雜院裡，變成一座孤島。」

顧慎言點了點頭：「我明白。」

「賈守仁心性單純，最容易被利用。」

沈清漪看著顧慎言，語重心長：「慎言，你要記住。」

「修仙界，不只有砥礪前行的同門情誼，更多的是爾虞我詐的勾心鬥角。」

「你需要謹言慎行。」

「尤其————要看清身邊人。」

「有時候，背後的刀子，比正面的劍更難防。」

顧慎言沉默片刻，抬起頭，目光堅定：「多謝師姐提醒。」

「但我相信賈兄。」

「哦？」

沈清漪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

「他雖然膽小，雖然資質平庸。」

顧慎言望著賈守仁消失的方向：「但他是個有底線的人。」

「宋清源的小恩小惠，或許能動搖他一時，卻買不走他的良心。」

沈清漪深深看了他一眼，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既然你這麼有信心，那便好自為之吧。」

「不過，若是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你可以來找我。」

說完，她轉身離去，白衣翩翩，消失在迴廊盡頭。

顧慎言站在原地，握緊了拳頭。

這場暗流，已經捲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