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一眼萬年!這才是生命力!(1/2)
光線充足,異常安靜的畫室里。
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松節油與陳舊亞麻布混合的獨特氣味,那是專屬於藝術創作空間的呼吸。
一個長髮及腰,頭戴深色貝雷帽,下頜蓄著精心打理過的鬍鬚的男人,正站在巨大的畫架前,手持調色板,對著畫布沉思。
他今年四十歲左右,是日本畫壇享有盛譽的素描與油畫大師之一——草間北齋。
此時。
放在旁邊矮几上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發出「嗡嗡」的蜂鳴,打破了畫室的靜謐。
草間北齋眉頭微蹙,似乎有些不悅於創作思路被打斷。
但他還是放下畫筆和調色板,用一旁的棉布擦了擦指尖沾染的顏料,拿起電話。
「莫西莫西?」
他接通電話,聽筒那頭傳來簡短而清晰的指令。
他的表情迅速從被打擾的不耐,轉變為驚愕,隨即化為一種混合著榮幸與緊張的神色。
「嗯嗯,我完全明白了。」
他對著空氣連連點頭,語氣恭敬。
「好的,請您稍候,我這就出去迎接。」
掛斷電話。
他站在空曠的畫室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眼神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興奮光芒。
聲名顯赫的御堂家,之前說過,今天終於要過來找他指導畫畫了。
這讓他感到受寵若驚。
但凡了解御堂家在東京乃至整個日本上層社會能量的人,無不渴望能與他們建立聯繫。
這不僅關乎名譽,單是這份工作的報酬,就足以抵過他教導普通學生數月甚至更久的收入。
草間北齋快速整理了一下略顯隨意的藝術家裝扮,拍了拍圍裙上乾涸的顏料斑點,步履稍顯急促地走向畫室那扇門。
他推開門,站在門口略顯風化的石階上,微微躬身,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擺出恭候的姿態。
很快。
三個人影走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穿著剪裁一絲不苟的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成年男性。
草間北齋一眼便知,此人只是引路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了引路人,落在了後方的一男一女身上。
少女,容顏精緻得如同經過最苛刻的匠人精心雕琢的人偶。
她神情淡漠,氣質清冷疏離,即便身著日常便服,也掩蓋不住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容置疑的尊貴與距離感。
而與她並肩而行,僅僅落後些許的少年……
草間北齋的目光在觸及少年的瞬間,仿佛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呼吸為之凝滯。
該如何形容這份衝擊?
用「俊美」、「帥氣」這類詞彙,在此刻都顯得貧乏而蒼白。
那是一種近乎完美的視覺和諧。
午後的陽光恰好從他側後方漫射過來,為他挺拔的身形輪廓鍍上了一層朦朧而神聖的金邊,幾縷碎發在光中近乎透明。
少年似乎對周遭的環境不甚在意,只是微微側首,目光平靜地投向庭院一角在微風中簌簌作響的竹叢,側臉線條在光影中完美得如同古典雕塑。
然後,或許是察覺到了注視,他自然而然地轉回頭,那雙清澈如秋水、又深邃如夜空的眼睛,平靜無波地看向等候在門口的草間北齋。
僅僅是這樣平淡無奇的一瞥。
草間北齋卻覺得,一眼萬年……
在這一剎那,草間北齋身為藝術家的靈魂被狠狠攫住,一股近乎戰慄的、狂暴的創作欲從心底最深處噴涌而出。
他幾乎要按捺不住,立刻沖回畫室抓起畫筆和畫布,將眼前這個在午後光芒中顯得如此不真實、宛如從失落神話或絕世名畫中翩然而至的美少年,立馬繪畫下來。
黑衣男子將兩人引導至門前,便如同影子般,一言不發地、迅捷而恭謹地離開。
近衛瞳抬起眼眸,看向面前有些失神的草間北齋,用她那特有的、毫無起伏的平淡聲線詢問道:
「你就是草間北齋?」
草間北齋猛地回過神來,壓下心中翻騰的藝術衝動,不敢有絲毫怠慢,畢恭畢敬地躬身回應:
「正是在下。恭迎兩位大駕光臨。」
近衛瞳面無表情地陳述,仿佛在宣讀一項早已確定的日程。
「你的目標是在這個月內,將他的繪畫技術提升至『尚可入眼』的水準。」
「可明白?」
草間北齋連忙挺直身體,重重點頭,語氣斬釘截鐵。
「一定竭盡所能!請您放心!」
夏目千景聞言,卻露出了些許困惑的表情。
「提升繪畫技巧?」
「我覺得……似乎沒這個必要。經過這兩天的自學,我在素描方面,已經畫得相當不錯了。」
此言一出。
饒是以近衛瞳那缺乏表情的面容,此刻左眼皮也不受控制地、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兩天的自學?畫得『相當不錯』?」
「你要不要……先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
一旁的草間北齋聽到這番「驚人之語」,更是徹底繃不住了。
他發出一陣爽朗卻帶著無奈與調侃的大笑,搖了搖頭,鬍鬚隨之顫動。
「哈哈哈!看來這位年輕的『boy』,很有我們搞藝術的人特有的那份『可愛的自傲』啊!」
他捋了捋鬍子,眼中帶著前輩看待初生牛犢般的寬容與一絲好笑。
「不錯,有這份心氣,在藝術道路上說不定真能走遠。」
說著,他收斂了部分笑意,轉而用更正式的語氣詢問道:
「失禮了,請問兩位該如何稱呼?在接下來的教學時間裡,總需要有個合適的稱謂。」
近衛瞳的回答簡潔而直接,堵死了任何社交寒暄的可能性。
「你無需稱呼我。」
她白皙的手指,指向夏目千景。
「至於他,稱『A君』即可。」
對於A君這個稱號,夏目千景已經不想吐槽,隨便她了。
草間北齋從善如流地點點頭。
「好的,明白了。」
他轉向夏目千景,臉上重新掛起職業化的、帶著探究意味的微笑。
「那麼,A君,既然你自信畫藝『不錯』,不如就先隨我進來,我們現場檢驗一下你的繪畫功底,如何?」
他做了個「請進」的手勢,姿態依舊恭敬,但話語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挑戰。
「倘若你的水平確實名副其實,那自然不必再浪費彼此時間學習。至於預付的相關費用,我也會悉數退還。」
他補充道,顯得通情達理。
夏目千景對此並無異議,坦然點頭。
「嗯,可以。」
近衛瞳靜立一旁,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她是確切知曉,夏目千景開始「正經」接觸繪畫,滿打滿算,僅有兩日。
至於他初中乃至小學時期留下的那些「美術作業」或隨手塗鴉,她早已通過某些渠道獲得了影像資料。
那些作品的水平……實在令人不忍卒睹。
說得更直白些,其中大多數,甚至遠不如他昨天畫的那個長方體。
然而,長方體這類幾何體素描,終究只是美術入門中最基礎、最可公式化套用的練習課題。
即便是她,也能輕易達到夏目千景昨日的水準,根本無甚稀奇。
不過,他能在這短短兩日內自學至那種程度,確實證明他擁有不錯的繪畫天賦。
想來與他那位天才妹妹一樣,都屬於在視覺藝術方面頗具資質的類型。
但僅僅擅長描繪那種可以按部就班完成的幾何體,毫無意義。
繪畫是一門需要經年累月沉澱、反覆錘鍊眼力與手感的深邃藝術。
兩天時間,絕無可能積累起真正有價值的實質內容。
因此,在她看來,夏目千景的繪畫水準距離御堂大小姐所要求的「合格」標準,依舊相隔甚遠。
此時。
三人依次步入這間寬敞而專業的畫室。
畫室內光線充沛。
靠牆的實木架子上,整齊肅穆地陳列著諸多經典的人體石膏像——沉思的大衛頭顱、斷臂的維納斯、結構清晰的肌肉解剖軀幹。
另一側的長條工作檯上,則看似隨意實則精心地擺放著各式靜物:釉色溫潤的陶罐、折射虹光的玻璃器皿、盛放與枯萎交織的花束、質感粗糲或細膩的襯布。
甚至,角落裡還有一個小小的生態區域,綠植盎然,以及——
一隻毛色斑駁的虎斑貓。
它此刻正慵懶至極地蜷縮在窗戶下方,一片被午後陽光烘烤得暖意融融的橡木地板上,沉浸在深沉的夢鄉之中,發出細微而規律的呼嚕聲。
草間北齋示意兩人在畫室中央坐下。
「A君,還有這位大人,請先在此稍坐。我這就為A君準備作畫工具。」
他的態度依舊恭敬有加。
夏目千景微微頷首,在一張看起來經常被使用的深色木質圓凳上坐下。
近衛瞳則選擇了他旁邊坐下,雙手自然交疊置於膝上。
草間北齋動作利落地推來一個實木畫架,穩穩安置在夏目千景前方。
接著,他略顯費力地搬動一張厚重的老榆木方桌,將其放置在畫架正前方,調整角度。
他從一旁的物料架上取下一塊米白色、帶有天然織紋與精心營造的褶皺的亞麻襯布,以看似隨意實則充滿構圖美感的姿態鋪陳於桌面。
然後,他取來一個造型簡約的素白陶瓷細頸花瓶,插入幾支半綻的白色玫瑰與幾縷尤加利葉,將其安置在襯布自然形成的褶皺凹陷處,構成穩定的三角構圖。
最後,他放輕腳步,走到窗邊,極其溫柔地抱起了那隻睡得天昏地暗的虎斑貓。
貓咪只在被移動時不滿地發出一聲含糊的「喵嗚」,在他臂彎里蹭了蹭,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便再度沉入夢鄉。
草間北齋將這隻溫熱的「活體靜物」也輕輕放在了鋪著襯布的桌面上,讓它依偎在花瓶旁。
布置完畢,他後退兩步,眯起眼睛,以畫家的目光審視著自己精心設置的這道「考題」,嘴角幾不可察地揚起一抹屬於師者的、略帶狡黠的笑意。
他轉向夏目千景,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A君,現在,就請你將這張桌子、桌上的所有靜物,以及這隻貓,完整地描繪出來。可以嗎?」
他保持著微笑,仿佛只是提出一個再基礎不過的要求。
草間北齋心中自有計較。
描繪花瓶、襯布與簡單的花卉組合,屬於標準的靜物素描範疇,但凡經過一段時間系統訓練的美術生,大抵都能應付。
但加上一隻處於放鬆睡眠狀態的活貓……難度係數便呈幾何級數攀升。
貓科動物身軀柔軟,毛髮層次極其複雜,在特定光線下會呈現微妙而豐富的質感變化。
更重要的是,素描生物,尤其是動物,絕不能滿足於形似。
必須捕捉並表現出那種內在的生命力、放鬆狀態下的鮮活感,否則畫作便是死的,是失敗的標本。
無論如何,此次與御堂家方面達成的指導協議,報酬豐厚得令人咋舌,遠超他賣出數幅精心創作的油畫。
他絕不希望錯失良機。
因此,他「善意」地為這位自信滿滿的A君,增添了一點點「恰當的」難度。
當然,即便不加這隻貓,以A君自稱「僅自學兩天」的背景來看,結果恐怕也不會有本質區別。
畢竟,即便學習繪畫多年的藝術學院學生,也未必能出色地完成一隻貓的素描,何況是區區兩日的門外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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