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嘿嘿,這波牛啊!(2/2)
林場和公社的人一前一後,拖著爬犁,燈火一晃一晃,雪地上拉出老長一條黑影。
追風和踏雪跑在邊上,青龍和小黃龍則壓在後頭,顯然還沒從剛才獵熊的興奮勁兒里徹底緩下來。
尤其追風,時不時就往爬犁邊上湊,鼻子對著熊聞兩下,尾巴搖得飛快。
「你少聞。」
林勝利瞥了它一眼,語氣裡帶著點笑:「回頭別一嘴油給我蹭皮子上。」
「汪。」
追風還回了一聲。
「你還敢回嘴。」
「......」
一路上雖然不輕鬆,可誰臉上都帶著點壓不住的笑。
尤其是那些過來搭手的民兵。
他們前頭聽見槍聲的時候,還以為頂多就是來抬個半死不活的黑瞎子。
誰能想到,等摸進二號林班,這大傢伙已經讓人給干趴下了,甚至連膛都開得差不多了。
這事兒回頭往公社裡一傳,他們走路都得比平時直一點。
走到公社邊上的時候,還沒進院口,遠遠地就能看見燈光底下一堆人影了。
「來了!!」
「真拖回來了!!」
「我的媽呀,這麼大?!」
「快讓開!都讓開!!別擋路!!」
一群人邊喊邊往兩邊散。
爬犁從路中間慢慢過去。
那頭黑瞎子躺在上面,燈光往它身上一照,真就跟塊黑石頭似的。
有人倒吸涼氣。
有人抱著胳膊搓了兩下。
「這要是真摸到家屬院後頭,那不得把人嚇死?!」
「可不是嘛。」
「我說這幾天公社怎麼總不得閒,這真是一波接一波的。」
「少廢話,先讓人過去。」
一伙人把熊一路拖到食堂後院。
孫支書親自過去看了眼位置,又抬手往角落一指:「就擱這兒。」
「架起來。」
「墊高點。」
「別直接貼地上。」
「回頭把膽和掌子再單獨收一收,明兒白天再說。」
「知道了。」
等忙完這一切,已經徹底入夜了。
「都散了吧。」
孫支書裹了裹棉襖,朝著眾人擺了擺手:「今兒這活兒到這兒。」
「明兒誰還想跟著看鹿的,天亮前自己有點數。」
「勝利,你們幾個也回去歇著。」
「成。」
林勝利點了點頭,對著趙慶山他們來了句:「趙哥,明兒還老地方。」
「好。」
趙慶山把菸袋鍋子往腰後一別,嘴角一扯:「還用你說,我們準時到。」
幾個人簡單說了一下,便各自回去了。
留給他們休息的時間,並不是很多。
屋門一推開,熱氣就先撲了出來。
還不等林勝利反應過來,沈慕華手裡端著個熱水盆,就已經走了過來。
她把盆往凳子上一擱,伸手去拽他棉襖領口,眼睛從上到下掃了一遍:「你別動。」
「又檢查啊?」
「廢話。」
沈慕華嘴上回得快,手上也沒停,熟練地檢查了一遍,這才開口:「今天這味兒比前幾次都重。」
「熊味兒。」
「我知道是熊味兒。」
沈慕華皺了下鼻子,嫌棄似的看了他一眼,腳下卻沒退,「一股子腥膻味。」
「你這棉襖上還有泥,肩上這塊,你蹭樹上了?」
「拖熊的時候蹭的,那熊比豬神輕不了多少,四個人抬都費勁。」
二人聊著天,沈慕華將手裡的毛巾浸進熱水裡,擰了擰,踮腳往林勝利臉上一貼。
熱乎乎的,一貼上去,林勝利整個人都跟著鬆了。
毛巾從額頭擦到下巴,又從耳後擦到脖子。
沈慕華動作不快,力道也輕,卻是很輕鬆地幫林勝利洗掉那股子山裡帶回來的寒氣。
「手伸出來。」
林勝利乖乖把手遞過去。
沈慕華低頭看了一眼,手背上有點擦紅,虎口那邊發白,看起來應該是拽繩子勒出來的。
不過手指縫裡還嵌著一道黑線,是熊血幹了之後留下的印子。
「這兒怎麼回事?」
「小事,繩子勒的。」
「我看你啊,嘴裡頭就沒有大事。」
沈慕華抬眼瞪了他一下,把他那隻手拽到盆邊,按著他洗。
熱水一過,指節和掌心那點僵勁兒立刻散開了些。
她又從灶台邊拿了根細簽子,把他指甲縫裡的黑線一條條挑乾淨。
「衣服脫了。」
「現在?」
「你想什麼呢?」沈慕華耳朵一熱,沒好氣地又瞪了他一眼,「我看看棉襖刮沒刮破,回頭好補。」
「你每回進山回來棉襖都得少塊布。」
林勝利只能乖乖把棉襖脫下來,然後被趕去桌子那邊:
「你先坐下吃兩口。」
「忙活了一晚上,肯定餓了吧。」
「我一會兒再給你去弄點兒熱水洗洗腳。」
擔心他跑了一天有夠餓的,沈慕華早就已經給他準備了一大碗疙瘩湯,上頭飄著油星子和蔥花,旁邊擱了兩個雜合麵餅子,還有一些之前滷好的肉。
直接就可以吃。
林勝利剛拿起筷子沒多久,沈慕華就直接將一個洗腳盆給端過來了,不等他反應,就蹲下去把他褲腿往上卷。
林勝利剛想要說什麼,沈慕華的聲音卻傳了出來:
「以前在家的時候,我爸搞機械,常常一進實驗室就沒個點。」
「我媽是搞化學的,遇到配方不對勁也得熬。」
「家裡頭要是有誰沒回,燈就得留著,人也得等著。」
「等到了,才算完。」
「我小時候還不懂,老覺得困,想先去睡。」
「後來我媽跟我說,家裡人晚歸,外頭再冷再亂,只要一開門,裡頭有人等著,心就穩了。」
沈慕華把林勝利的腳按進熱水裡:「所以啊,我怎麼可能會先去睡?」
「你這話,說得我都快吃不下了。」林勝利笑呵呵地來了一句。
「怎麼?」
「感動的。」
「少貧。」
「我真沒貧。」林勝利把碗往她那邊推了推,「你以前不怎麼跟我說你家裡的事,最近倒是說得多了。」
「你也吃點。」
「我自己洗。」
「你吃就行了。」
沈慕華連頭都沒抬起來:「你說,咱們上輩子是不是欠了彼此什麼?」
「怎麼突然說這個?」
「我也不知道。」
沈慕華停頓了好一會兒,這才開口,「就是有時候會覺得,怎麼偏偏是你,怎麼偏偏又是我,怎麼偏偏咱們就走到一塊去了。」
「我家出事的時候,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結果你把我從京城帶出來,把我放在盤古。」
「現在這些事兒,現在的生活,其實都不是我原來敢想的。」
「上輩子我肯定欠你欠得不輕。」
林勝利放下筷子,把她拉近了些:「不然這輩子哪能這樣糾纏上你。」
「糾纏?你這詞用得不對。」沈慕華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糾纏嗎?」
「那你後悔不?」
「不後悔,當然不後悔。」林勝利嘿嘿一笑。
沈慕華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了一點,然後又往他身邊挪了挪。
林勝利順勢將她按進懷裡,她鼻尖皺了一下,明顯是真嫌棄那股熊味兒,可肩膀還是挨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