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曹幹事:我覺得你有問題!(1/2)
時間一點一點地往後磨。
河谷里安靜得很。
只有風從兩側紅柳林之間穿過去,吹得枝條輕輕發顫,發出一陣陣很輕的沙響。
對岸那三頭狼,始終沒有急著撲上來。
它們就那麼伏在林子邊緣,一點一點地挪,一點一點地試探。
「它們不會輕易動手。」
林勝利低低地說了一句,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那幾頭狼。
「為啥?」
於順壓著嗓子問了一句,整個人都繃得很緊。
趙慶山接過了話頭,聲音同樣壓得極低:
「鹿太大。」
「這麼大一頭公鹿,狼群真要拿它,不死也得殘幾個。」
「不到萬不得已,它們不會賭。」
「沒錯。」
林勝利微微點頭,「它們是跟著鹿群走的。」
「它們在等。」
「等鹿群里有老弱病殘掉隊,等這頭公鹿徹底撐不住。」
說話的時候,他的目光在河谷四周飛快掃過。
從這兒去看,周圍的一切都非常非常的明朗。
河谷兩岸是紅柳林。
中間是一片開闊雪地。
鹿群在河谷底部覓食。
狼群藏在對面林子邊上。
他們四個人和四條狗,則伏在上游的柳叢後頭。
風從上往下吹。
目前,位置還算占優。
「我們現在不能動。」
林勝利很快做出判斷,「天快黑了。」
「天一黑,狼的膽子就大。」
「咱們要是在河谷里和它們對上,划不來。」
「那鹿呢?!」
於順皺著眉,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急:
「萬一晚上角掉了,被雪埋了,咱們明天找不著咋辦?!」
林勝利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慢慢落在了大山身上。
大山蹲在旁邊,正死死盯著那頭公駝鹿。
鼻子微微翕動。
也不知道是不是聞到了什麼。
「哥。」
大山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很篤定:「那支角,味兒不一樣。」
「俺能聞得出來。」
林勝利看著他,緩緩點了點頭:「那就撤。」
「找個地方紮營,等聽到動靜我們再行動。」
於順明顯還有點不甘心。
可一對上林勝利的眼神,還是硬生生把話給憋了回去。
「走吧。」
趙慶山也輕輕吐出一口氣,「這會兒跟狼耗下去,不值。」
青龍和踏雪像是也聽懂了似的。
沒有一條狗亂動。
追風原本還有些躁,可踏雪回頭看了它一眼,它立刻就把頭又壓低了些,乖乖地縮了回去。
與此同時。
盤古公社。
一輛吉普車緩緩停在公社辦公室門口。
車門打開。
先下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林業局的制服,臉上沒有一點多餘的表情。
後面還跟著一個年輕些的,也一樣嚴肅。
前頭那中年男人手裡夾著一張蓋了紅章的公文,踩著雪,直接走到辦公室門口。
孫支書一聽動靜,掀開門帘出來,看了兩人一眼,眉頭當場就皺了起來。
「哪來的?!」
「林業局安全監察組,鄙人姓曹。」
曹幹事抬起下巴,語氣公事公辦:
「接到反映,你們盤古公社存在擅自組織大規模進山,槍彈管理混亂的情況,還導致人員傷亡,有安全隱患。」
「我們奉命來核實情況。」
說完,他把公文往前一遞。
孫支書接過來,低頭掃了一眼。
落款處,蓋的是林業局安全監察科的章。
可章是章,人是人。
這後頭到底是誰在使勁,他連想都不用想。
「歡迎檢查。」
孫支書把公文一折,揣進兜里,臉上看不出什麼波動:
「不過有件事,我得先說明。」
「什麼事?」
曹幹事皺眉。
「我們公社的獵人,現在正在山裡頭。」
「按林場陳副場長親自交代的任務,搜尋一樣東西。」
曹幹事明顯愣了一下:「什麼東西?!」
孫支書沖他咧了咧嘴,笑意卻不達眼底:
「省林管局王局家裡急用的藥材。」
「你要是現在就想把人撤回來,我沒意見。」
「你寫個條子,我立刻讓人送上山去。」
「......」
曹幹事沉默了。
站在原地,臉上的神色微微變了一下。
過了幾秒鐘,他把公文包往胳膊下一夾,語氣終於收了收:
「先看你們公社的槍彈管理台帳。」
「其他的,等獵人下山再說。」
「行。」
孫支書點了點頭,側過身把人讓了進去。
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臉上的那點笑,立刻就沒了。
他娘的。
來得是真快啊?!
這邊才得到消息多長時間,人就已經到了?!
山裡頭。
林勝利帶著幾個人往回摸了一段,找了一片背風的白樺林,臨時搭了個簡易營地。
等他們搞定這一切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擦邊黑了。
東北的冬天就是這樣,特別是他們這些已經接近毛熊的邊境地帶,更是這樣。
白天最短的時候,基本上就是早上十點多天亮,下午三點天就擦邊黑了。
現在不至於那麼誇張,可白天屬實也不算多。
暴風雪又耽誤了不少時間。
白樺樹一排排立著。
樹皮被火光一映,明明暗暗。
雪地上很快就起了一團火。
火堆一生起來,整個人都像活過來了。
趙慶山把帶來的乾糧和肉乾分了一圈。
一人一塊。
狗子們也都分了一點。
追風拿到肉乾之後,尾巴立刻就搖了起來,叼著肉乾跑到一邊去啃。
踏雪則還是那副樣子,咬著肉乾安安靜靜趴在火邊,不爭不搶。
大山拿著那塊肉乾,卻沒第一時間往嘴裡塞。
只是盯著它看。
像是看什麼稀罕東西。
林勝利瞥了他一眼,忍不住開口:
「你這什麼表情?!」
「前兩天不是才讓你帶回去那麼多肉嗎?!」
大山抬起頭,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肉......都給俺哥了。」
「啥?!」
於順愣了一下。
「俺爹娘說,俺哥要養娃,幹活也累。」
「肉就都送過去了。」
「俺就吃了兩口湯。」
火堆邊,一下子安靜了。
就連趙慶山都沒立刻接話。
過了幾秒,他才低低罵了一句:「這叫什麼事兒......」
林勝利沒說話,只是看了大山一眼。
那傢伙這會兒已經低下頭,開始小口小口咬肉乾,吃得格外認真,像是怕吃快了就沒了。
看得幾個人心裡都不是滋味。
可這種事兒,又不是兩三句話能說得清的。
趙慶山嘆了口氣,沒再繼續往下說。
只是把自己手裡還沒動的那塊肉乾,順手丟進了大山懷裡:
「吃。」
「俺有......」
「讓你吃你就吃。」
「哦......」
大山老老實實接住了。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
於順嚼著肉乾,眼睛卻還是一個勁兒地往河谷那邊瞟。
顯然,他心裡頭還惦記著那支隨時會掉的角。
林勝利坐在火堆邊,慢慢嚼著乾糧,忽然開口問趙慶山:
「趙哥。」
「嗯?」
「你說這片林子跑了二十多年。」
「你遇到過最難打的東西是什麼?!」
趙慶山聽到這話,先是一愣。
隨後咧嘴笑了一下。
「最難打的?」
「最難打的不是東西,是......人。」
「人?!」
於順下意識抬起頭。
趙慶山點頭:「早些年,有一夥從關里來的盲流,不懂規矩,在林子裡亂下套子。」
「套子不分大小。」
「大點的能套熊,小點的連兔子都不放過。」
「那一年,光我知道的,就有兩條好獵狗,被他們的套子勒斷了腿。」
說到這裡,他明顯停了一下。
火光照在他臉上。
明明暗暗。
「我的第一條狗,就是那麼沒的。」
這回,沒人笑了。
林勝利看著他,輕聲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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