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算盤珠子都打我臉上了!(2/2)
也沒有答應得太死。
可崔向東知道,這話,已經遞到了。
再往下多說,反而多餘。
「那我就不耽誤您了。」
「嗯。」
電話一掛。
林場那邊。
鄭守成把電話放下,慢慢摘了眼鏡。
他低著頭,用手裡的鏡布,一點一點擦著鏡片。
窗外,大喇叭正在播報明天的天氣預報。
「明日晴間多雲,西北風三級......」
屋裡很安靜。
只有那廣播聲斷斷續續地飄進來。
他擦完鏡片,重新戴上,隨後從抽屜里取出一份空白的內部簽報單。
擰開鋼筆帽。
筆尖落下。
在事由一欄里,慢慢寫了幾個字:
《關於加強林區各公社狩獵隊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見》
寫完這行字後,他沒急著往下寫。
而是把簽報單推到桌子一邊,繼續低頭看起了手頭的文件。
神情平平。
仿佛剛才那通電話,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件小事。
可誰都知道。
這東西一旦寫完,一旦走流程,一旦往下發......
那可就是另一把刀......
....................................
大山他哥的話讓林勝利家裡面安靜了幾秒鐘,然後,圍觀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誰先笑了一聲。
「好傢夥,還沒長大呢,就先指著人家養活了?」
「真會算啊!」
「這算盤珠子都崩臉上了。」
大山他哥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我說錯了嗎?!」
「我家有娃!我有家要養!」
「他一個人,打點肉出來,接濟接濟自家,怎麼了?!」
「接濟?」
林勝利聽到這裡,都快被氣樂了,直接往前邁了一步:
「你管這叫接濟?!」
「你們家自己嘴饞,自己惦記,拿大山當苦力當倉庫當後勤,還敢說得這麼大義凜然?!」
「我沒......」
「你先閉嘴。」
林勝利直接打斷,指著大山,聲音冷得嚇人:
「你弟弟,進山下套拖肉挨凍挨餓的時候,你在哪?!」
「他打著了東西,你第一個撲上來,說家裡有娃,說以後得靠你侄子養活。」
「那我現在問你一句:」
「你這侄子現在幾歲?!」
「......三歲。」
「好,三歲。」
「那我再問你,你兒子三歲,你弟弟多大了?!」
「他都這麼大個人了,自己打的肉,自己居然一口都吃不著。」
「你還有臉跟我提以後?!」
大山他哥被這幾句話懟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可嘴卻還是硬:
「那我不是也沒白拿他的!」
「我家裡平時有口熱飯,不也叫他回來吃?!」
「你那叫吃?」
大山忽然開口了。
他平時說話慢。
可今天一句接一句,硬得像石頭往外砸。
「我回去,吃的是剩下的。」
「我打回去的肉,我只喝得上湯。」
「我要多夾兩塊,我娘就說我大哥有娃,我不能嘴饞。」
「我晚上餓了,我哥就讓我喝水頂著。」
說到這裡的時候,大山拳頭都攥了起來:「我不是沒腦子。」
「我都記著。」
這話一出口。
院子裡的人,臉色一下子都變了。
很多東西,別人替你說,那只是看熱鬧。
你自己說出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尤其是大山這種平時悶得像塊石頭的,一旦張嘴,那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你......你這孩子怎麼學得這麼記仇?!」
老太婆聲音都抖了,指著大山就罵:
「我和你爹把你養這麼大,你現在就記這些爛帳?!」
「我養大你,是讓你孝順的,不是讓你回來跟我算帳的!」
「我不想算帳。」
「我只是想吃肉。」
大山搖了搖頭:「我自己打的。」
「我自己留。」
「你還留?!」
「你知道打一次獵多危險嗎?!」
他哥徹底急了,往前沖了半步,臉上橫肉都跟著抖了:
「你以為以後次次都能跟著他碰上好運氣?!」
「我跟你說,你現在是被他哄住了!」
「外人就是外人,真到哪天出事了,他能管你一輩子?!」
「我怎麼不能管?!」
林勝利這一次,連他話尾都沒讓落地,直接硬生生頂了回去。
院子裡一下子更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林勝利目光死死地盯著大山他哥,語氣不大,可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得人頭皮發緊:
「你剛剛說外人?!」
「對,我是外人。」
「可你這個親哥,這些年幹的事情,哪一樣像是個親哥?!」
「你弟弟挨凍的時候,你在哪?!」
「他餓著肚子給你送肉的時候,你在哪?!」
「他連自己那口肉都吃不到的時候,你又在哪?!」
「你現在跑過來跟我講以後?!」
「我跟你說句難聽的:」
「你這種人,今天吃你弟弟,明天吃你兒子。」
「你這輩子,我看都改不過來!!」
「你......」
大山他哥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伸手就想往前指。
可還不等他手伸直。
「你動一下試試。」
趙慶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門口旁邊。
抱著胳膊,語氣淡淡的。
可那一米八幾的個頭,往那兒一堵,壓迫感一下子就出來了。
「我今天看熱鬧看夠了。」
「你要是再往前竄一下,我就讓你明白,山里人平時不動手,不代表不會動手。」
於順這會兒也走了過來,咧嘴一笑:
「我也挺想試試的。」
大山他哥那隻手,頓時僵在半空中。
「你們......你們這不是欺負人嗎?!」
老太婆一看情況不對,立刻又開始扯著嗓子喊:
「大家快看看啊!外人合起伙來欺負自家爹娘哥哥了啊!!」
「行了吧。」
人群里,不知道誰先冒出一句:「你們少來這套了。」
「剛剛那點話,大傢伙可都聽著呢。」
「人家大山自己都不樂意了,你們還擱這兒鬧啥?」
「就是。」
「真當我們耳朵是擺設?!」
「你家這大兒子養得比誰都壯實,天天喊窮喊難,肉全讓大山往家背,背回去自個兒又不給吃,誰看不出來啊?!」
「我看啊,大山今天把話說開,是好事。」
「以後再不說,他怕不是真的活成你們家養的牲口了。」
這幾句話一出來。
老太婆的臉一下子就掛不住了。
她最怕的,就是這層窗戶紙被人當眾捅破。
本來她還想著,仗著自己當娘的身份,再加上一哭二鬧,怎麼也能把肉和錢給拿回去一部分。
結果倒好。
大山今天不但沒退,還把這些年的事情一點點全抖出來了。
「我......我......」
老太婆嘴唇哆嗦了半天,手指頭指著大山,又指著林勝利,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裡,上不來下不去。
「你......你們......」
她嘴巴張了好幾下,臉漲得發紫,忽然眼睛一翻,整個人直挺挺地往後倒了下去。
「娘!!」
大山他哥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了人,可他自己那體格,蹲都蹲不利索,差點連自己也給帶倒了,好不容易才把老太婆給半抱著撐住。
「哎呀!暈過去了!」
「快!快掐人中!」
人群里一下子炸了鍋。
可炸歸炸,真正上前幫忙的卻沒幾個。
大家都不是傻子,剛才那場戲從頭看到尾,誰心裡還沒點數?!
他們都懷疑,自己上了,會不會被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