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生死輪迴之盤(2/2)
一炷香後。
周綰綰猛地坐起,噴出大口漆黑如墨毒血!
毒血在空中化作猙獰毒蛇虛影,手臂粗細,渾身漆黑,蛇眼血紅,張開大口露出森白毒牙,嘶嘶尖嘯,竟想反撲柳平安!
「滅!」
柳平安只淡淡看了一眼。
化神修士意志,便是天威神罰。
毒蛇虛影如被無形大手捏碎,瞬間崩碎,化作漫天黑煙,被夜風吹散。
周綰綰臉色終於恢復紅潤,雖仍蒼白虛弱,死氣卻已徹底消散。
呼吸平穩綿長,毒素盡除,體內生機勃勃,如枯木逢春。
她睜眼,眼神迷茫片刻,隨即聚焦在柳平安臉上。
「相公!」聲音沙啞,卻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無盡思念。
「我在。」柳平安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有力。
周綰綰看著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燦爛,如十年前那個追在他身後、一口一個「相公」的少女。
「相公,妾身知道你會回來的!」
聲音很輕,卻堅定無比。
柳平安心頭一顫。
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這十年,無論多麼絕望艱難,她始終相信他會回來。
「我不會再離開了。」他輕聲承諾,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周綰綰滿意一笑,眼睛一閉,昏睡過去。
她太累了。
十年煎熬、今日重傷、解毒之苦,耗盡了她全部精力。
柳平安將她輕輕放平,在體內打入幾道封印,以混沌真炁凝聚金色光膜,覆蓋心脈,如最堅固鎧甲。
他起身,走向下一個。
占倩倩躺在廢墟中,渾身是血。
白衣被鮮血浸透,分不清是她的血還是同門的血。
左肩被劍氣貫穿,白骨森森;右腿被毒霧侵蝕,血肉模糊;後背被掌力擊中,脊椎險些斷裂。
最嚴重的是經脈與丹田。
經脈被歐陽烈劍氣斬斷大半,從丹田到四肢,斷裂破損如攪碎蛛網。
丹田也現裂痕,金丹暗淡無光,修為幾乎全廢。
此刻,這位曾經熱辣奔放、敢愛敢恨的女子,正睜眼看著天空,眼神空洞,如失魂木偶。
周圍,是三百多具同門師妹的屍體。
那些曾經鮮活的面孔,此刻都化作冰冷泛紫黑的屍塊。
有人死不瞑目,有人面帶恐懼,有人面帶微笑。
占倩倩就這樣看著她們,一動不動,仿佛自己也已死去。
「師姐。」柳平安蹲身,聲音輕柔。
占倩倩緩緩轉頭,動作僵硬如生鏽機關。
看到柳平安的瞬間,她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如黑暗中驟亮燭火。但那光亮隨即黯淡,重歸死灰。
「平安師弟,你終於……回來了。」她無激動無喜悅,只有無盡疲憊與麻木。
「對不起,我來晚了。」柳平安握住她的手,聲音滿是自責。
占倩倩未語,只靜靜看著他。
柳平安不再多言,將丹田人參混沌真炁緩緩注入她體內。
混沌真炁乃天地初開本源之力,造化萬物。
真炁所過之處,斷裂經脈重新連接,如斷橋重架。
破碎骨骼癒合,裂痕消失。
丹田裂痕緩緩修復,金丹重煥微光。
「這是……」
占倩倩震驚,眼中終於有了神采。
混沌真炁入體那一刻,她能清晰感覺到,一股溫暖強大的力量正在重塑她的身體。
「別說話,專心引導。」柳平安低聲道,「讓真炁自行運轉,不要抗拒。」
占倩倩閉眼,全力配合。
她能感覺到,混沌真炁正在拓寬她的經脈。
那些曾經針尖粗細的經脈,此刻拓寬一倍不止,如溪流變江河,靈氣奔騰咆哮。
丹田也在被強化,金丹重煥光彩,更加圓潤璀璨丹田壁障被層層打磨加固,更加堅韌廣闊。
半個時辰後。
占倩倩睜眼,眼中金光一閃而逝。
她猛地坐起,難以置信看著自己雙手。
雙手潔白如玉,傷口全部癒合,無一絲疤痕。
她催動真炁,磅礴力量從丹田湧出,在經脈中奔騰咆哮,比之前強大十倍不止!
她的修為不僅完全恢復,更是突破到元嬰初期!
「我……突破了!」
她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金丹到元嬰,多少修士窮盡一生無法跨越的天塹。
她被困金丹巔峰數年,本以為此生無望突破,今日破而後立,竟一舉踏入元嬰之境!
「你的根基本就紮實,這次破而後立,算是因禍得福。」柳平安微笑,「混沌真炁拓寬經脈、強化丹田,你未來修煉之路會比常人順暢得多。」
占倩倩愣愣看著他,突然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
「平安!你知不知道,這十年我們等得多苦!」
她哭得撕心裂肺,把十年委屈、恐懼、絕望全部發泄。
淚水如決堤洪水,打濕柳平安衣襟。她的身體在顫抖,聲音在顫抖,連靈魂都在顫抖。
柳平安輕拍她的背,沒有說話。任何安慰都是蒼白。
這十年,她們承受太多——被追殺、被圍剿、被折磨、被侮辱。
三千弟子,如今只剩不到百人。
這份血債,不是言語能夠撫平。
良久,占倩倩才止住哭聲,從他懷裡抬起頭。
眼睛紅腫,但眼神已恢復往日的明亮熱烈。
那個熱辣奔放、敢愛敢恨的占倩倩,終於回來了。
「平安,你現在是什麼境界?」她小心翼翼問,眼中滿是好奇期待。
「化神初期。」柳平安如實回答。
占倩倩倒吸涼氣,整個人愣住。
化神——兗州大陸傳說境界,明面化神修士不超過五指之數,每一位都是活了數千年的老怪物。
十年前,柳師弟不過是金丹初期,如今已站在兗州之巔。
「你要去報仇嗎?」她又問,眼中閃爍仇恨光芒。
柳平安點頭:「有些人,該還債了。」
占倩倩握拳:「帶上我!我要親手殺了那些畜生!」
「你的傷剛好,需要休養。」柳平安搖頭,「接下來的戰鬥,不是你能參與的。」
占倩倩還想說什麼,但看到他堅定眼神,終是點頭。
她知道,現在的柳平安,已不再是那個需要她們保護的小師弟。
他是化神至尊,一念可定生死。她要做的,不是拖他後腿,而是養好傷,等他凱旋。
「師弟,快去救閣主!」占倩倩突然臉色一變,「閣主她傷得最重!」
柳平安飛至山門前。
月光下,巨大石柱矗立正中,柱上刻滿血色禁制道文,散發詭異光芒。
石柱之上,一白衣女子被兩根精鋼鎖鏈穿透琵琶骨,高高懸掛。
鎖鏈刻滿禁制,專門封印法力、吞噬神魂。
白衣早已被鮮血染紅,青絲如雪,在風中飄舞。
她頭低垂,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脊樑卻依舊挺得筆直,如寧折不彎的青竹。
柳平安伸手,輕輕握住穿透她琵琶骨的精鋼鎖鏈。
鎖鏈冰冷刺骨,禁制道文感受到外來氣息,瘋狂爆發,血色光芒大作,試圖反噬。
但對柳平安而言,這些禁制如同紙糊。
他用力一握。
「咔嚓!」
鎖鏈寸寸斷裂,禁制道文如被掐住喉嚨的毒蛇,發出最後嘶鳴,徹底崩碎,化作漫天血色光點消散。
魚玄之身體軟軟倒下,落入柳平安懷中。
她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如一片枯葉。
生命之火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眼窩深陷,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柳平安抱著她,感受懷中這具輕飄飄的身體,心如刀絞。
「對不起。」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自己能聽見。
夜風嗚咽,月光如水。
遠處荒山之上,三道蟄伏的氣息依舊潛伏,如毒蛇吐信,等待致命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