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想去試試(2/2)
市紡織廠現有的唯一一台梳棉機是蘇俄1958年產的型號,當年留下的維修說明書全是俄文,廠里沒一個人能看得懂,負責維修的老師傅繞著機器檢查了三天三夜,也檢查不出什麼問題。
目前那台機器已經停工半個月,相當於這半個月紡織廠的其他相關工序也隨之停擺,造成的經濟損失不可謂不巨大。
眼看下周就有上級檢查團來紡織廠調研,一旦發現這個問題上報,負責生產的車間主任責任不小,要是再追究他一個損害集體利益的罪名,別說工作難保,倒霉起來進去蹲著都有可能。
車間主任胡逢榮急得直上火,摳破腦袋都沒想出辦法。
還是廠里有人給他指路,說當年偷東西被開除的老楊活路寬泛,讓他幫忙想想辦法,興許能有救。
胡逢榮走投無路找上老楊,只當死馬當活馬醫,沒成想老楊居然說他認識一個懂俄文的技術員。
那不是瞌睡撞上枕頭了嗎?!
當場趕緊抓住老楊,就差給他跪下了,說什麼也要他把那個技術員介紹給他。
老楊嘴裡那個懂俄文的技術員就是喬盼。
可喬盼的真實身份——
並不是老楊口中那種受人尊敬的工程師或者技術員,而是一個成分有問題的「黑戶」。
她父親是華國人,母親是蘇俄人,三歲時母親病逝後,隨父親回華國生活,讀到高二時父親被人寫匿名信舉報,被抓走後沒多久便在牢里病逝。
而剛好放學回家的她收到父親好友冒險傳來的消息,趁著革委會的人還沒上門,抱著父親留下的一大箱資料筆記趁著天黑逃了出去,從此便過上了東躲西藏、風餐露宿的日子。
郊外的破廟、蘆葦叢的深處、別人院牆的轉角......她躲過的地方數都數不清。
為了活下去,每天只能混跡於各條街道給人說好話打黑工,換取的微薄報酬連填飽肚子都成問題,到了晚上也只能偷偷找個勉強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將就睡下。
可無論在哪兒,喬盼都將那一大箱資料筆記保藏得好好的。
因為她知道這是她父親畢生的心血,她始終堅信父親不是壞人,他留下的寶貴資料總有一天能重見天日,證明他父親的清白。
所以當老楊告訴她,有人願意花三十斤糧票,二十塊錢和一張臨時居住證明換取一台蘇俄產梳棉機的中文維修圖紙時,她一秒鐘都沒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有了那三十斤糧票和二十塊錢,她至少能安心過一段不餓肚子的生活。
而那張臨時居住證明,則是她能堂堂正正活在太陽下的唯一途徑,從此便可以找個地方踏實住下,不用再東躲西藏。
那張維修圖紙喬盼畫了三天,照著父親留下來的資料筆記反覆核對,確保萬無一失才聯繫老楊完成交易。
再加上她一向謹慎,連廢棄倉庫的逃跑路線都事先踩點了好幾遍——
倉庫有三個出口,她選的那個出口最隱蔽,穿過夾道就是草比人高的野地,鑽進去誰也抓不住她。
可沒成想,就是這樣小心,還是被這個叫顧以琛的人逮到了。
夜色中,喬盼慢慢穿行在雜草叢生的野地,試圖儘量平復此刻內心難以言喻的激動。
他居然讓她去修機器?
一向對人戒備的喬盼對這個要求也忍不住動心。
她相信自己精心繪製的圖紙,更相信她父親曾經教授給她的知識。
可她從來沒奢望過有一天她能親手證實這一點——
她會修機器。
小時候她父親常做一些靈巧好玩的機械玩具給她,玩壞了父女倆就拿著螺絲刀、改錐一頓修理,慢慢竟發展成了她的興趣愛好。
每當看見心愛的玩具在自己精心修理下,重新發出歡快的歌聲,跳起活潑的舞蹈,小小的喬盼都感到無比開心,那種格外滿足的成就感難以用語言形容。
喬盼走了一路,也沒想明白顧以琛的用意。
不過她想清楚了一件事——
這是她三年來唯一的一次機會,她想去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