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是他母親(1/2)
「你說得對,我的確非得說謊。」
喬盼停下腳步,夜風將她額前散落的碎發吹起。
路燈昏黃的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灰綠色的眼眸在夜色下變得更加深邃,就這麼直直看向顧以琛。
「因為我還要在紡織廠工作三個月,甚至還妄想爭取表現好能留下來,所以我需要儘可能和人搞好關係,從而避免有人找我麻煩。」
她聲音不大,在此刻安靜的胡同里顯得尤為清晰。
「就像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撒謊說去黑市是為了買玉米面一樣,不過是試圖能讓你放我一馬,我如果能實話實說,為什麼要撒謊?」
又一陣夜風灌進胡同,吹得牆頭枯草沙沙作響。
喬盼站在原地,瘦得像根釘子,卻風吹不動:
「顧工,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擁有隨時隨地都說實話的底氣。」
......
這句話說出口,喬盼就後悔了。
她大概是鬼迷了心竅,才敢這麼和顧以琛說話。
萬幸的是,顧以琛聽完沒有發火,只是在沉默一陣之後,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梨花胡同路口,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喬盼惴惴不安地和他道了聲再見,也沒聽到他的回應。
回招待所的路上,顧以琛腦子裡依舊迴蕩著喬盼最後說的那句話。
「顧工,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擁有隨時隨地都說實話的底氣。」
他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反應是荒唐——
他一直認為說實話代表了一個人的品質,從沒想過說實話還需要所謂的底氣。
可喬盼眼神里的悲哀讓他當下忍住了反駁,下意識去想了想她說的話,以及她為什麼會這麼說。
顧以琛之前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他也不需要想,他能毫無顧忌地說實話,靠的是什麼?
是他的本事?
他想起第一天到衛城紡織廠的場景,林廠長對他客客氣氣,胡主任對他點頭哈腰,車間裡的工人一口一個「顧工」,可他那時候甚至連梳棉機的問題都沒找到。
剩下的......
就只有他的身份,他的背景。
這些或許就是喬盼口中的底氣。
顧以琛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他不需要想的事,喬盼每天都在想:怎麼活下去,怎麼不被趕走,怎麼能在廠里干夠三個月,怎麼能留下來......
所以她撒謊。
他有什麼資格質問她?
路燈下,顧以琛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個巨人。
他看著影子,忽然覺得這個巨人很可笑——
高高在上,指著底下拼命踮腳的人說,你怎麼不站起來?
......
金陵市,革委會大院裡的一棟二層小樓里仍舊亮著燈。
許虹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一雙丹鳳眼直直盯著大門的方向,客廳飯桌上的飯菜早已涼透。
下午五點鐘的時候,她打電話去研究所問過,顧以琛已經匯報完工作離開了,可現在都晚上十點了,人還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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