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下地獄(2/2)
可她全忘了…就好像忘了三天前午膳吃的是什麼,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是她無關緊要的,可有可無的小事,
光想想都好疼啊。
酒釀記不得,記不得,只好搖搖頭,
那人眼神落寞,沖她笑笑,「你出去吧,我換衣服。」
回屋後好一會兒她都沒緩過來,
她的夫君,她的哥哥從來都是貴氣逼人,遊刃有餘的,何嘗出現過這麼落寞的神情,
可他答不上問題也是真的…
酒釀對宋夫人道,「你說的另一個…」太離奇,她頓了頓,「另一個秦意在哪裡?」
說話間門被扣響三聲,那人的聲音傳來,「好了沒?」
二人瞬間噤聲,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宋絮用口型道,「記得我昨晚說的。」
酒釀記得,宋夫人要她主動在那人面前說想去供奉燈台的地方。
大約是懷著心事,明明是三個人,走起路來卻悄無聲息,
前殿是給百姓供奉的,後殿是沈家的私產,
去往觀音殿的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薄薄的雪被推到兩邊,白玉台階一路向上,遙遙無盡頭,太空曠,風一個勁地把人往下推,
沈淵將少女抄著腿彎打橫抱起,「太高,懷著孩子呢,怕你受累。」
怕是忘了旁邊還有個懷著身孕的。
宋絮默不作聲地跟在一邊,她懂了,那人連面上的寵愛都不願維持了,錯過今日,她再無機會。
還是那個觀音殿,高聳,慈目,威嚴,
酒釀跟著宋夫人一同跪下,雙手合十,她不知道該發什麼願,想了一圈,最後在心裡默念,「平安出生,好好長大。」
是為孩子求的。
起來後發現那人也在求願,是站著的,雙手合十,閉著眼睛,他沒再束髮,只用墨玉發冠攢著,半數青絲散在身後,
他離得遠,天光落從身後進來,正好將他沐浴其中。
酒釀只覺他變得陌生了,神情,髮飾,說話的語氣都在變,對了,剛被他抱懷裡的時候她沒聞到清茶香,反而是一股凌厲的冷松味。
「老爺從不信神佛的。」宋絮笑道,
「偶爾也會患得患失。」
酒釀問,「夫君發了什麼願?」
「求你們母子平安。」
宋絮捏緊了手心,指甲嵌進肉里,
是為葉柳求的,這胎來得很快,剛同房就有了身孕,於是那人認定是落掉的孩子一直沒走,就等著他們接他回來。
心裡不免泛起苦澀,
她徹底被邊緣了,如果沒有葉柳,沈淵怕是不會再和她說一句話,
十年了,她一直告訴自己她對他只有恨,
阿娘夜夜入夢,她的頭滾到她面前,那雙永不瞑目的眼睛盯著她,似乎是想和她說些什麼,未說出口的那句話從此成了她的執念,
阿娘一定是想告訴她,要報仇,要記得滅門之禍,要記得罪魁禍首就在她身邊,正傾盡全力地愛著她,事無巨細地照顧著她,為她建椒房,為她做羹湯,
可夜深時他也會露出脆弱,說起他的心結,說起從未見過的娘親,
他是在錦衣玉食和規矩禮教共同灌溉下長大的怪物,他有世人羨慕的一切,唯獨缺了愛,他有俊朗完美的外表,遮住了他扭曲畸形的內心,
這顆心是貪婪的,想要吞噬一切他所認為的愛。
十年了,這顆心把她啃食得殘破不堪,
她還恨著嗎?定然是恨的,與日俱增,
愛嗎?愛吧,扭曲的愛同那恨一樣,與日俱增。
愛與恨一人撕扯著她一邊身子,撕扯的她痛不欲生,
該結束了,
該做個了斷了,
毒酒已經備下,她是個惡鬼,她要拉著他一起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