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金銀如流水(1/2)
「你說反了。」
他解下鶴氅覆在昏迷的老者身上,玄色錦緞立刻洇出霜化的水痕:「是我們這些修士,在啃食他們的靈根。」
長街盡頭傳來法器的清鳴,幾位踏劍而過的修士正談論著新煉的避寒丹。
楚陽仰頭望著他們衣袂間流轉的護體靈光,突然想起初入符道時師尊的詰問:「符紋繪的是天道,還是人心?」
此刻他有了新答案。
當第十八個乞丐用樹皮般粗糙的手掌接過銀錠時,楚陽在對方渾濁的瞳孔里,看見了比《天衍符書》更深奧的命理紋路。
暮色中飄落的雪片沾在楚陽肩頭,這位年輕的符文師望著面前瑟縮的流民,眼底泛起複雜的波紋。
他早已看透人間冷暖,知曉此刻遞出的銀錢未必能救人,反而可能成為催命符。
姜璃撩開青緞車簾時,正看見楚陽將錢袋收回的動作。
這位鎮西王府的郡主與同行的李家長公子對視一眼,默契地吩咐侍從置辦禦寒物資。
他們雖生於鐘鳴鼎食之家,眉宇間卻沉澱著難得的清明。
楚陽倚在朱漆廊柱下盤算著,指尖無意識地在袖中掐算。
上月敲定的軍用法寶契約在他腦海中浮現,鎮西王府全權承制三十萬套破甲弩機,光是玄鐵與星紋砂的採買款項就逾二十萬兩雪花銀。
按與姜家的契書,三成盈餘中自己可分潤半數,折合成現銀約莫……
他忽然輕笑出聲,驚得檐角積雪簌簌而落。
這般潑天富貴若在十年前,怕是能嚇得寒窯里的自己肝膽俱裂。
如今他卻在思量如何將這筆浮財化作炭火米糧——畢竟銀錢堆成山也暖不了凍斃的乞兒。
「三載工期,五載回款。」楚陽喃喃自語,望著街角新支起的粥棚。
只要他掌中還能鐫刻出令兵部折服的符文,只要大楚龍旗不倒,這些數字終將化作實實在在的安民策。
暮鼓聲里,他攏緊貂裘轉身踏入酒肆。案上溫著的竹葉青蒸騰起白霧,恍惚映出鎮天魔獄郡的輿圖。
今夜他要算的,是能讓十萬戶貧民安然過冬的數目。
待到明晨,自有快馬載著帳冊馳往各州錢莊。
畢竟金銀如流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既已執掌翻雲手,總該為這風雪人間築起遮寒的屋檐。
如此方能在來年春深時,坦然獨坐聽雨軒,笑看新柳拂過採薇瓦。
暮色中楚陽正要轉身,忽覺衣角被輕輕扯動。
垂眸望去,是個裹著補丁棉襖的男孩,小臉凍得發紫卻綻著笑:「叔,爺爺說您是活菩薩,讓我給您磕頭。」
楚陽單手托住孩子手肘,眉梢微挑:「叫哥哥才給糖吃。」
話音未落,男孩已脆生生喊了句哥哥,笑聲像檐角被風吹動的銅鈴鐺。
這孩子約莫五歲光景,焦黃頭髮打著綹兒貼在額前,唯獨那雙琥珀色眸子清亮得驚人。
他身後蜷縮著位耄耋老者,枯瘦如竹的手掌扶著牆磚,布滿老年斑的面容如同風乾的橘皮。
老羊皮襖簌簌抖動著,在呼嘯北風中發出細碎聲響。
楚陽解下銀狐裘時,大氅內襯還帶著體溫。
姜璃默契地解下雲紋錦袍,為老者覆上時特意掖緊領口。
「你幾歲了?」
「小東子五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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