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旋斬與熾烈熱浪(1/2)
山地矮人「石腹」在那股莫名力量推動下,突兀邁出的一步,讓他瞬間成為了眾矢之的。
哪怕本人並無如此想法,面對身後那兩柄朝他劈砍而來的彎刀,卻也只能被逼迫著向法杖所在祭壇之處狂奔而去。
在正常情況,如果場上所有人都有著足夠的智商,在相關經驗充足的前提下,保持著絕對冷靜,能夠摒棄包括個人恩怨、自身貪慾在內多種因素的影響,客觀地分析場上局勢。
那對於石腹和茜莉而言,要想儘可能提高自己帶著戰利品活著走出山谷的可能性,眼下最佳的處理方案,便是兩人臨時聯手,將隊伍中實力最強也最為殘暴的隊長馬庫斯先除去,然後再由兩人爭奪法杖的歸屬。
只是他們並非機器,不可能真就如最理想狀態下的情況,全面而完整地考慮場上形勢。
甚至都沒有足夠的思考時間,那兩顆從未接受過正經教育,連字都不一定能認全的蒙昧腦瓜,在情況突變的第一時間,尚未來得及運轉,身體便已經在肌肉記憶和本能的作用下完成了動作。
——矮人沖向法杖,遊俠向距離法杖最近的矮人射出箭矢。
當然,畢竟都是有著豐富經驗的冒險者。
在箭矢脫手的下一秒,遊俠茜莉便瞬間反應了過來。
亡羊補牢般朝著馬庫斯射出了第二箭。
只可惜為時已晚。
原本可能臨時拉攏,同一戰線上的隊友石腹,因為自身攻擊的緣故,被馬庫斯一刀剮掉了半個腦袋。
而她射出的第二根箭,也被對方給擋了下來。
手持長弓,高挑窈窕的身軀繃得比弓弦還緊。
茜莉凝視著前方那雙被猙獰傷疤貫穿,凶厲狠惡的眼眸。
保養良好的臉頰在彎刀寒光的映襯下更顯蒼白。
不過匆匆眨眼間,事態已然落入了最不利於自己的一邊。
心中清楚地知道,在如此近的距離,如若沒有其他隊友牽制,她和馬庫斯戰鬥的勝率幾乎為零。
這一刻,對死亡的恐懼已然蓋過了心中的貪慾。
不動聲色地又往後退了一步,手中長弓微微落下。
茜莉臉上強行擠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隊長,我主動申請放棄這次冒險的收益。」
「不管是前面那根法杖,還是遺蹟里的其他什麼戰利品,全部都歸你,我一個銅板都不要。」
「咱們合作也有幾個年頭了,你是知道我的,平時不怎麼惹事,任務里也從不拖後腿。」
「而且像我這樣的遊俠,在外面合適的也不多見,你說對嗎?」
「……」
女人說了很多,原本被掛在嘴上的諷刺和挖苦,眼下卻連一個字都不敢沾上。
只帶著些惶恐與倉促,胡亂向前方的兇惡男人證明著自己的價值。
馬庫斯沒有說話。
他只是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對面的茜莉。
直到對方的聲音越來越低,冷汗沁滿前額,才緩緩張開嘴巴:
「哦,茜莉,我親愛的茜莉。」微微低頭,視線在地面上被他一刀劈斷的箭杆上掃過,「現在說這些,你不覺得有些晚了嗎?」
「不,不……我沒有……」茜莉神色惶恐,又往後退了兩步。
「隊長,我可以解釋。」
「補償……對,補償!等這趟行程結束,回到鎮子裡,我這些年存下的金幣都能給你!」
「另外,你不是一直讓那個矮子找他氏族的關係,要求鍛造一把武器嘛,他前些天和我說了……」
求饒中似是記起了某件事情,茜莉連忙將她知道的內容吐露了出來,而馬庫斯也適時顯露出關注的神色。
也就在這時,在敏銳捕捉到對方的注意力被自己話語所吸引的剎那間。
女人那張蒼白慌張的面孔之上,忽地顯露出一抹決絕狠色。
原本微微垂落的木製長弓猛地抬起,右手指尖緊捏弓弦,其上卻並無箭矢。
小臂驟然發力!
右手往弓弦之上狠狠一拉!
「嗡……」
那是弓弦繃緊到極致,劇烈震顫時迸發的噪響。
咻——
茜莉射出了她人生中的最後一箭。
代價是那張隨之崩壞,陪伴她多年的精良木弓,與被弓弦割斷的兩截手指。
無形氣流在空氣中紊動著。
那根被射出的「箭矢」並不存在實質本體,但又能通過那將空氣中的濃霧與塵埃,攪成一片的螺旋狀空洞,捕捉到它的軌跡。
速度極快!
仿若瞬移般,直到無形箭矢消失在原地,那熾烈悽厲的尖嘯聲才隨之迸響。
強忍著右手劇烈的痛楚,根本來不及包紮。
在射出這求生意志作用下,此生威力最強的一箭之後。
茜莉甚至連是否命中都不再多看一眼,果決轉身,朝著教堂大門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兩條勁裝下修長有力的足肢邁動間,更帶起肉眼可見的嘯旋流風,盤繞在她的小腿之上,使其速度再飆升一大截。
不過呼吸的時間,便已要越過門扉,沖入外面濃郁霧氣之中。
而也就在這時,一股濃郁至極的血腥味,伴隨著自身後傳來的破空聲,隨呼吸進入茜莉的鼻腔。
似是察覺到了什麼,女人臉上驚恐意味濃重,前沖的同時身形扭曲著強行壓低身體。
為時已晚。
下一秒,表面覆蓋著一層濃鬱血色的彎刀,已然迴旋著划過了她的身體。
從外到內,先是茜莉隨身體劇烈移動而散落背後搖曳擺盪的長髮,再到那身毫無防禦能力可言的輕便皮甲,往裡是被汗水浸濕的貼身內襯,然後便是她的皮膚、筋肉、骨骼與內臟,最後從前腹部劃出,以完全相反的順序再來一遍。
雙腿在殘留身體信號的作用下邁出了最後一步。
女人的上半截身子卻因慣性帶動與下半身分離。
鮮血噴涌,灼著熱氣,腸臟灑落一地。
被彎刀攔腰橫斬,化作兩截的軀體滾落地面。
已經超出了身體承受閾值的痛楚被下意識屏蔽。
茜莉的上半身在地面滾了幾圈,最後仰躺倒地。
瞳孔收張,腦中無念無想,只意識隨感知麻木而逐漸消散。
她並沒有什麼波瀾壯闊的故事,也並無值得在死前重新回想一遍的記憶。
就如此時此刻,艾法拉大陸上那數十個同樣正經受著死亡苦楚的冒險者一樣,無聲無息地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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