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荊棘與野獸,淨化與請求(1/2)
我從不敢回想,那天晚上「楓息村」的情景。
破爛的屍體與倒塌的房屋,猩紅血液就像是楓糖般在地面上匯聚成血泊。
「這是我做的嗎?」我在心中一遍遍這樣問著自己。
而指間的碎肉,與口腔中令人作嘔卻又美味甘甜的濃鬱血氣,已經給出答案。
我成為了怪物。
……
就像是村子後山的那片楓樹林,明明進去的時候還是天剛蒙蒙亮的清晨,再抬眼,太陽便已經落山。
森林中的日子,總是過的很快。
我大概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
因此在那天晚上之後,便很少再與別人接觸。
整日遊蕩在山林深處,只偶爾才趁著陽光最明亮的中午,去附近的鎮子裡和居民換些必要的補給。
卻總不長遠。
耳邊迴響的呢喃,與心中愈發狂躁的獸吼,在那些月色如白晝般的夜晚,將我的意識吞噬。
哪怕逃得再遠。
當我醒來的時候,身上依舊沾滿了鮮血。
身前,也總是或多或少,躺著那麼幾具屍體。
我逐漸開始習慣。
甚至不再牴觸那頭徘徊內心陰影深處的野獸。
四肢著地的時間越來越長,兩腿走路的日子越來越短。
曾經作為人類的記憶愈發模糊,我甚至忘記了自己的名字。
很多時候,仿佛真就只是那麼一頭冰冷的,殘酷的惡獸。
直到那一天,我遇到了一位強大的冒險者。
他似乎看到了我爪間的血腥,而那抹比陽光更加熾烈的光芒也令我身受重傷。
意識更加模糊,也不知道逃往了哪裡。
而當我躺在樹下,本以為自己就將這樣死去的時候。
蕾妮出現了。
直到今天,我仍然記得那一刻,她於我眼中的模樣。
刺目陽光自其身後照耀,仿佛在她身上披了一層柔和的聖光,在燦金色的發縷間流淌,連相貌五官都變得無比聖潔。
她穿著一身潔白的長袍,脖頸間荊棘項鍊直入內領,只能看到小半,而白皙手掌間散發的,充斥著生命氣息的翠綠光芒,又是那樣溫暖,令人心神沉浸。
我的傷勢因此得以恢復。
似是察覺到了我神色的不自然,與心中的焦慮與痛苦。
在臨別前,蕾妮將她在附近採到的,一小叢野薄荷送給了我。
她說,「薄荷生長在不起眼的角落,卻有著清冽的香氣,驅散污濁,帶來寧靜。」
「神明賜予的恩典,有時就像是這叢薄荷,微小而堅韌,在需要時給予撫慰。」
「堅韌的生命力,微小的善行,淨化與希望。」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連自己的名字都已經忘卻,作為人類的記憶模糊如天上雲朵,我卻始終記得她這段話。
而那叢薄荷,那抹清涼幽香,似乎也真讓我的內心平靜了下來。
我不敢靠近蕾妮所居住的鎮子。
因為我擔心曾經發生在「楓息村」的事情,於小鎮之上重演。
但內心莫名涌動的情愫,卻讓我仍止不住在每月心理最穩定的時段,偷偷躲在光線昏暗的巷子裡,只為遠遠看她那麼一眼。
看她為調皮的孩子治療膝蓋上的傷口,為丈夫懷中臉色蒼白的妻子驅散病痛,為死去的老人在葬禮上念誦悼詞。
不同於自己,蕾妮是整個鎮子裡最受歡迎的人。
我本以為日子就將這麼過去,直到某一天我真正鼓起勇氣,亦或者找到了能夠壓制體內獸性的方法。
但其實連我自己也知道,雙手沾滿血腥,背負罪惡的我,並不配這樣平靜的生活。
蕾妮離開了,和兩個陌生的冒險者。
我發自內心地為她能找到自己的道路而感到喜悅,也由衷祝願著她能在冒險者的路途上走下去。
但來自野獸的敏銳感知,讓我嗅到了那兩名冒險者身上,所散發的陰沉腐臭。
心中湧現的不安,使我偷偷跟了上去。
而之後所發生的事情,也是我第一次對自己擁有野獸的力量感到慶幸。
我從那兩個冒險者手中,救下了蕾妮的屍體。
她並不恐懼我野獸般的身體,眼中也沒有絲毫嫌棄。
她傷勢重的已經說不出話,只是在臨死前,將那條始終深埋在衣領之下的項鍊緊緊攥著,遞給了我。
項鍊很漂亮,由荊棘編織而成,散發著翠綠光芒的晶石墜在最下面,映照著蕾妮的蒼白面孔。
那兩個冒險者很強,即使是獸化後的我也完全不是他們的對手。
不斷逃跑。
或許是心中的憤怒,對復仇與力量的渴望,我發現自己的神智竟然逐漸清醒。
於內心咆哮的獸性,與迴蕩耳邊的低語,好似也消融在隨奔跑抖動的鬃毛之間。
莫名的知識仿若本能般自腦海湧現,我開始能夠控制心中深處的那頭野獸,並領悟了操縱荊棘和引動獸類的能力。
但僅憑這些,對那兩位經驗豐富的資深冒險者,完全不夠。
脆弱的荊棘並無法阻攔那根撕裂空氣的青灰石矛,森林中的普通野獸在那兩柄毒刃下也毫無反抗的餘地。
可能是幸運眷顧。
在幾個月後,我突然來到了一片魔法粒子極為濃郁的區域,棲息在這裡的野獸,遠比其他地方要強得多。
而空氣中瀰漫的霧氣,也讓我意識到,這裡是幼時常在村子裡的人口中聽到,那片極度危險的魔物聚集地——「薄霧森林」。
我在森林裡待了一陣,驅趕走了一些偶遇的冒險者,通過反覆嘗試也確定自己的能力在此處依舊有效。
這裡,是清算所有,讓一切得到終結的絕佳地點。
這兩個人,不會是森林中那些強大魔物的對手。
但又要怎麼做,才能夠讓這兩個精明狡猾的冒險者,願意主動涉險深入森林,即使面對一波波魔物的圍攻也不退去,為自己創造復仇的條件?
我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我打算加入他們的隊伍,以小隊成員的身份,一步一步,引誘著這兩個人走進陷阱。
而也只有我身處於隊伍之中,森林內的獸群才會主動向兩人發起攻擊。
當然,在這之前,我需要一個名字,一個新的,頂替掉之前已經隨記憶模糊而被忘卻的名字。
「薄荷。」
「我的名字是『薄荷』。」
我對著身前兩人如是說道。
……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
那兩個冒險者並沒有懷疑我的身份,或者說,我「新人冒險者」的偽裝,讓他們並不在乎我的來歷——反正最後都一樣。
唯一的意外因素,便只有那個同樣半途入隊,被鎮裡人稱為「灰劍」的黑髮青年。
一個兩人口中,剛剛獲得職業等級不久的「新人」。
我本沒有過多在意,畢竟如果真的只是一個新人職業者,對於森林裡那些危險的魔物,也不過只是多一口兩口的事情。
直到前些天,面對那群坦普爾夜行狼。
那抹鐵灰色的劍光,給我的危險之感,遠比那兩人加起來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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