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夜母凝睇】(2/2)
空氣於剎那間被撕裂,銀白鐵珠呼嘯著跨越空間阻隔,沒有遇到絲毫阻礙,毫不留情地貫穿了前方因身受重傷而反應遲鈍,中年男人的身體。
左肩、胸腹、右腿,是三個血肉淋漓,能望見後方荒地的通透傷口。
勞森依舊沒有倒下。
Iv6職業者的身體素質,與從低劣出身一步步爬到現在,多年冒險者經歷磨練而出的頑強意志。
讓他即使身上的傷勢已經累積到極限,重傷瀕死,仍然維持著站姿。
那張風霜磨礪下,滿是褶皺的面孔表面。
並不是想像中的痛苦神色。
甚至連懊悔、憤怒之類的情緒都不存在。
只剩下好似瘋子般歇斯底里的癲狂。
「哈哈哈哈!」
鮮紅血液自嘴角流下,仿佛身上那足以將普通人意識吞噬的劇烈痛楚不存在。
勞森狂笑著,腦中僅剩的理智也消散於瀕死的室息之中。
「莫爾頓家的—」
「都!該!死!」
嗡—
利器劃破雨水,腰間懸掛的匕首轉瞬出鞘。
方才對方捏碎信號晶石召喚紅龍的場面歷歷在目,生怕眼前的男人想要和自己魚死網破,葬送如此大好局面。
特里威廉在其拔出匕首的一瞬間猛地後撤。
但古怪的事,勞森手中的短匕,卻並沒有揮向莫爾頓家的騎士。
而是在出鞘之後,徑直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
刃尖貫穿血肉,自後背透出。
鮮血進涌。
勞森原本已然落到最低的氣勢,卻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節節高升!
那是來自【覓血老兵】,以生命與死後靈魂為代價,一生只能用一次的戰技:
一【殘陽血志】。
皮膚、肌肉於瞬間萎縮,仿若墓穴乾屍;灰白相間的頭髮好似落葉般脫落,只剩下干褶皺的頭皮。
肉體連同靈魂被壓榨到極致,以換取短暫的戰鬥能力。
轟一氣流沖涌,特里威廉神色停滯,只來得及將長劍架於身前。
下一秒,整個人便被瞬間轟飛了出去。
無比堅硬,將他整個胸口保護在下的厚實重甲,被細劍好似切豆腐般斜著分割了開來。
皮膚與血肉沒有絲毫防禦能力,於刃尖之下流暢劃向兩邊,露出其下方的蒼白骨骼,與隔膜下內臟的輪廓。
只一劍,特里威廉便陷入了重傷。
但畢竟是莫爾頓家族最為年輕的騎士長,或許因為經驗的欠缺而在心態方面有所浮動,但真當其陷入死戰,那自小經受嚴苛訓練,無數資源培養下的戰鬥本能,也被隨之激發。
長劍驟然上撩,流動銀白匯聚劍尖,瞬間延長。
其本身流動柔軟的性質,讓騎士就像是在揮動一根銀白色的鐵鞭,將前方渾身散發血氣的干身影逼退。
同時從腰包中取出一瓶搖曳間散發微光的治療藥水,整瓶灌下。
原本因為劇烈運動而擴散嚴重的傷勢頓時穩定了下來。
大腦急速轉動。
毫無疑問,眼前勞森使用的,是某種通過透支生命潛力來換取戰鬥能力的狀態類戰技。
或許在攻擊能力方面讓其達到一生的巔峰,但犧牲的卻是其防禦力和肉體耐力。
依據他的經驗,這種狀態絕不可能持久。
自己只需要再堅持一分鐘的時間,甚至更短,對方便會在副作用的驅使下,徹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而他眼下雖然一時不慎遭遇了重創,但方才飲下的那一整瓶治療藥水,已經幫助著自己穩定住了傷勢,戰力依舊得以保存。
至少在防禦方面,以自己1v5【銀鍍騎土】的職業能力,不會欠缺太多。
只要能夠抵擋住勞森接下來的攻勢,他就一思緒,霧時間停滯。
暴雨落地的轟鳴、敵人狂怒的吼叫,甚至是自己的喘息之聲,都在此刻消散。
世界,陷入死寂。
「發生了什麼?」
他下意識在心中如此自問道。
沒有答案,連思維都被凝固。
短暫停歇之後,回答他的,是一道從輕到響,從模糊到清晰,隨狂風順著耳道灌入顱腔,不斷迴蕩的悠長狼嘯。
他看到了什麼?
前方不遠處,勞森那具菱縮乾的身軀依舊站立原地。
他甚至能夠看到其手掌埠的骨茬,與胸腹貫通傷內微弱蠕動的肌肉。
但那顆腦袋。
那顆有著被鮮血沖紅眼眸,皮膚陷好似乾屍般的腦袋。
卻已經消失在了脖頸之上「去了哪裡?」
特里威廉再一次於心中這樣問著自己。
轟隆一一鉛雲翻湧,爆烈雷光將雨幕籠罩的陰沉天地一瞬照亮。
他看到了。
那是一頭通體漆黑,鬢毛搖曳的巨大狼獸。
有點類似冬狼?
不,它的身體更加龐大,四肢也明顯修長,那狂亂猛曳的漆黑鬃發絕不是冬狼應該擁有的色澤籠罩陰影,四肢輕盈邁動,扭曲凌厲的身影在雨幕中輕輕步。
血水滴落。
勞森那顆消失在肩膀之上的頭顱,正被叼在狼吻之中。
「為什麼?為什麼熔鱗山脈會有這種級別的魔物?」
「那頭紅龍怎麼可能允許這種存在靠近自己的領地?」
轟隆一又是一聲雷鳴。
特里威廉的眼睛突然花了一下。
視線盡頭,雨幕深處的黑狼,消融於陰影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著鐵甲,氣質冷厲的年輕男人。
鐵灰色的長劍略微斜下,裹挾著鮮血與雨珠,被以誇張速度與卓越技巧從脖頸上輕柔取下,面容凝固的幹頭顱自劍身之上緩緩滾落。
映襯著其身後龐大扭曲的狼首虛影。
跨越細密雨幕,那雙好似密林幽潭般漆黑平靜的眼眸,於死寂中望了過來。
嗡一耳鳴。
令人室息的誇張高壓,與深入骨髓的難言恐懼。
自特里威廉的心頭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