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陰溝老鼠(1/2)
「你們在這裡等我一會兒。」
淅瀝雨水滴答下落,許久沒有打理,本就凌亂的頭髮被雨水打濕,狼狽貼著頭皮。
「血鼻鼠」傑里朝身後兩位的小弟招呼一聲,便頭也不回地鑽進了身前幽暗逼仄的小巷。
他要回窩裡拿錢。
方才遇見的那兩名冒險者肯定留了手,畢竟按照正常情況,如果像自己這種小混混在無意中得罪了他們那樣的大人物,基本上都活不到第二天早上。
沒有人會在乎一隻陰溝里的老鼠死在某個陽光找不到的角落,他們也同樣如此。
而自己眼下卻依舊能呼吸到巷子裡髒臭卻美好的空氣。
「讚美偉大的幸運女神!」
傑里在心中不由感慨著,同時決定今天晚上帶著白天好不容易從幾戶人家手中榨出來的「安全金」,找一家賭館好好展現一下自己的虔誠。
不過在此之前,他得先給自己那兩名被折斷了手臂的兄弟花錢療傷。
當然,說是「療傷」,實際上也就是去某個開在巷子裡的無證診所纏兩圈繃帶,痊癒後下半輩子估摸著都得帶上後遺症。
關於這點,傑里心中非常清楚。
畢竟如今他這根已經徹底歪掉的鼻樑,當初就是在這家診所治療的。
傑里當然也想要去鸕鶿區,乃至白崖區里那些乾淨明亮的大型診所,甚至教會裡看病。
但他沒錢,也沒資格進去。
眼下好歹能接受一些看上去還算靠譜的治療,花費也在能夠接受的範圍內,就算有點後遺症也總比落下一輩子殘疾要好。
傑里的老鼠窩位於鹹水區一條名為「鰻魚巷」的街道深處,生活在這裡的居民就像是鰻魚那樣滑溜陰暗,貼著最髒的牆角喘息苟活。
腳下是不知道堆了多少年,外表仿若爛泥的垃圾和腐朽木板,空氣中永遠飄散著一股潮濕的尿騷味,此刻在雨中逐漸發酵,顯得更加刺鼻。
傑里卻早就已經習慣,矮小瘦弱的身影就像是穿梭在垃圾當中的老鼠,逼仄巷道中的每一個分岔,每一個拐角都被他牢牢記在腦中。
沒一會兒,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門前。
說是「小屋」,實際上只是一堵歪斜發霉的木牆和隔壁石屋的牆壁所夾出的死角,「大門」是一面他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舊艙板,此刻正用滿是鏽跡的鐵鏈牢牢鎖住。
傑里在褲襠里摸索著,取出一柄同樣不起眼的小鑰匙,靠近大門搗鼓了兩下,開鎖,解下鐵鏈。
隨即身體貼在門前,膝蓋抵住木門左下角,右手插入門縫,手腳同時向上發力,再用身體頂著把門往裡推。
伴隨著「咔嚓」一聲滯響,木門這才敞出了一條足夠人通行的開口。
屋子裡沒有任何燈光,幽暗狹小,雨水自房頂裂隙處滲落而下,滴在地面傑里出門前就已經準備好,此刻已經存滿了一小層雨水的瓦罐當中。
裡面自然也不可能有多麼豪華的擺設,一張比棺材大不了多少的簡陋木床、一件脫線打著補丁的斗篷、一個倒扣著充當桌子的木桶,以及一個表面裂縫,同時有著夜壺和防雨兩種功效的瓦罐,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絕對稱不上體面,與舒適安全更沾不上邊。
但卻也是這隻自小在鹹水區的巷道中長大的小老鼠,在這片天地唯一的棲身之所,唯一一個真正屬於他的地方。
出于謹慎,走進屋內的傑里並沒有當即開始行動,而是就這麼站在原地耐心等待了幾秒,然後又小心翼翼地轉身把腦袋探出門外,左右觀望,確定沒有尾隨者。
這才快步來到他那張破床前,匍匐下地,雙手伸進用霉爛稻草和臭烘烘的羊毛破布搭成的鋪蓋深處。
稍微摸索,取出一個外表看起來有些乾癟的錢袋。
又不放心地回頭往門口的方向確認了兩眼,這才用身體擋著,從錢袋裡倒出幾枚閃爍著金光的錢幣。
將幾枚金幣塞到內衣深處,傑里把錢袋塞回原處,還頗為仔細地整理了一下上面的稻草和布料,讓床鋪恢復原樣。
才又重新起身,朝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傑里的儲蓄不多,或者說,以他的生活習慣,哪怕想要存錢,也根本攢不下來。
就這麼幾枚金幣,都是他多年來偶爾靠著運氣碰上肥羊,才辛苦存下。
換做以往,怕是根本捨不得用。
但眼下情況卻是不同。
一方面,自己眼看著就要混出頭,好不容易有了兩位小弟,當然要擔上「老大」的責任。
看著自己花錢為他們療傷,按照他曾經在吟遊詩人口中聽過的那些大人物的崛起經歷,自己這兩位小弟理應能明白他為兩人付出了多少,而後徹底歸心,成為自己最忠誠的手下。
另一方面,在某種程度上,他已經是角鯊幫的編外成員。
等這件事情一過,傑里就算是正式有了組織。
以後單靠著幫大哥們收取安全金,撈到的油水就足夠自己在酒館裡徹夜瀟灑,舒服得不行。
一想到未來的美好生活,傑里便不禁咧開了嘴巴,連帶著陰雨天鼻樑的隱隱作痛都好似舒緩許多。
沾著污泥的不合腳皮靴忽地一頓。
「血鼻鼠」傑里站在自己的木屋前,身體驟然凝固。
鼻翼翕動間,眉頭下意識皺起。
雖然在雨水的稀釋下非常微弱,但他卻嗅到了一股好似鐵鏽般的血腥味。
得益於在混亂巷道中長大的經歷,傑里對這種氣味尤其敏感。
心中不由警鈴大作。
大腦急速思考著現下情況,臉上表情卻在幾個呼吸間恢復了原樣,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但也就在他想著偽裝成什麼都沒有發現,繼續向前邁步的時候。
來自身體側後方巷道深處的陰影,倏地一陣蠕動。
「哧啦。」
鋒銳金屬寒光一閃而過。
冰冷的大手從後方的雨水中探出,緊緊堵著了傑里的嘴巴,讓隨之迸發的慘叫聲只剩下一道稍縱即逝的嗚咽。
滾燙血水自喉管中噴涌而出,與冰冷雨滴交融在一起,給本就已經濕透的衣領多添了幾分血紅。
雙腳胡亂蹬地,雙手向上扒著那根仿若比鋼鐵還要堅硬的手臂,生機卻正在悄無聲息間隨著喉嚨傷口處迸涌的鮮血快速流逝。
原本在劇烈痛楚中掙扎的身體逐漸痙攣。
一雙眼眸先是收縮充血,而後隨著無力下垂的手臂而擴張失焦。
十幾秒,也可能是幾分鐘。
當傑里身體重心逐漸後移,被放倒在泥地上的時候,他也真正成為了一具屍體。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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