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錢箱(2/2)
八指摩著下巴上凌亂的胡茬,回憶道。
「就以前在鐵桶蟾蜍見過幾面,沒什麼交際。」
「您應該也是知道的,像這種已經半退休,成家立業回歸普通生活的冒險者,基本都不怎麼與我們這類人接觸。」
他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
「倒是『漏勺』大本,我前陣子還和他聯繫過,住址應該沒有太多變化。」
「今天時間已經不早了,那地方彎彎繞繞的,沒一個認路的人,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到,晚上也比較危險,哦,對您來說可能只是一點小麻煩,但總歸還是會耽擱一些。」
「如果您時間比較緊的話—明天早上,讓鐵頭給您帶路。」
本以為來之後還得與這麼幫派老大交涉一陣,「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稍微顯露些手段。
指不定還要讓伍德亮一亮他城主家近衛的身份。
沒想到這個「八指」倒挺識趣,不用他們費多少口舌,只稍微一問,就把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聽起來也不像是什麼假話。
並不在意這一兩天的差別,事實上,他對於巴克是否還停留在紐姆都抱有懷疑。
既然對方都說了,晚上不安全,麻煩比較多,那等到明天早上再繼續任務,也自無不可。
夏南點了點頭,同意了八指的方案,並與其身後的鐵頭約定好明天見面的地點。
又問了些可能需要注意的地方,便打算離開。
臨走前,視線下意識向著周圍昏暗潮濕的下水道環境掃了一圈。
目光特別在地面上的灰皮鼠戶體、幾個哀豪著的灰灌幫傷員、管廊黑暗深處閃過的模糊輪廓和猩紅眼眸上掃過。
也沒有多想,單純在好奇心理的驅使下,隨口問道:
「之前聽鐵頭說,這些老鼠發狂,是『月之盛宴」臨近的原因。」
「但『月之盛宴』」應該每年都有吧——」」
「所以你們每年這個時候都有這麼一遭?」
詢問著,夏南心中不禁產生了一絲疑惑。
據他之前從光頭壯漢口中得知的信息,灰灌幫將核心駐地落在下水道,已經有許多年了。
如果真如對方所解釋的那樣,每逢月之盛宴到來,下水道里的灰皮鼠都會發狂,對人類產生極強攻擊性的話。
那這麼多年下來,灰幫應該有所防備才對。
不管是提前布置好防禦的設施,還是在這段時間臨時撤出下水道避開鼠群,都是不錯的應對措施。
怎麼都不至於像方才那樣,連幫派老大都被鼠群堵在老窩裡面,差點全軍覆沒。
對此,八指臉上也浮現出一抹苦澀,納悶地搖了搖頭。
「實際上,我們已經提前在駐地附近做好了布置。」
「從往年來看,這些大耗子雖然會在這段時間表現出極強的攻擊性,但仍舊留有畏火畏光的特性。」
「哪怕數量再多,只要不主動將身體暴露在它們的視線當中,也會本能地避開光線明亮的地方八指隨手從地上提起一具還算完整的灰皮鼠戶體,目光望向前方深邃幽暗的廊道深處。
「但今年這些老鼠卻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連火把、燃燒彈都不怕,發了瘋似的成群結隊涌過來。」
「看來等明年這個時候,我得帶著兄弟們出去躲一段時間了。」
受刺激?
對方的回答,似是讓夏南隱隱想到了什麼。
但真當他察覺到自己有所發現,想要抓住線索深入思考的時候,腦中一閃而過的想法卻又像是逝去的夢境,再回想不起。
「時間已經不早,我們該離開了。」
身旁,伍德抬起腦袋,凝聚的視線仿佛能夠穿透頭頂厚重的石壁,望見外面愈發昏沉的天色。
晃了晃腦袋,夏南也暫時放下了心中繁亂的思緒,頜首同意。
「兩位打算離開了?」
一邊的八指適時出聲,伸出手指向身後的光頭壯漢。
「鐵頭,你帶兩位先生—」
話剛說到一半,又看到對方矮著身子,使勁朝自己擠眉弄眼的模樣,不由心領神會。
聲音頓了頓,手指一移,點向鐵頭身旁一位脖頸側傾的瘦削青年。
「咳,歪脖子,去!給兩位先生帶路!」
濃郁的血腥味混雜著下水道內特有的酸臭氣味,充斥在空氣之中。
灰灌幫的小弟們拖著疲憊的身軀,清理著場地上的老鼠屍體。
在月之盛宴即將來臨的特殊時期,屍體所散發的血氣與腐臭,很容易吸引到一些危險的麻煩,
需要儘快處理。
除此之外,灰灌幫里那些在與鼠群的戰鬥中受傷的混混們,也正相互抱怨著處理自己的傷口。
他們並沒有如何豐富的醫學知識,只是在口口相傳下,知曉自身所處潮濕航髒的環境,很容易導致傷勢惡化。
但一沒錢,二沒條件,混混們自然不可能去上面的診所接受正規治療。
眼下,只是在幫內幾個年紀大的頭目指揮下,從牆壁上剝下紐姆下水道特有的「鐵苔」,用簡單的工具將它表面的暗紅色結晶磨碎,覆在傷口表面,用於止血和加速癒合。
至於可能導致的副作用—他們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
目送著兩位職業者的身影消失在遠處管廊拐角,八指不由鬆了口氣。
原本在夏南兩人面前拘謹小心的神色頓時一轉,挺胸昂頭,重新回到了他幫派老大的姿態。
轉過身,朝著前方躍躍欲試的鐵頭招了招手,態度表現出有些刻意的親切:
「你小子,說吧,有什麼好事。」
鐵頭連忙上前,從懷中掏出一個沾了血的包裹,雙手遞給對方。
「我在酒館裡醉鬼的身上弄到的。」
「老大,您絕對喜歡!」
瞄了眼八指略微凝固的表情,又連忙補充道:
「放心,和那兩個職業者沒有關係。」
「就是一個沒什麼背景的懶漢,死在大街上都不會有人在意。」
「我都處理乾淨了!」
聽鐵頭這麼說,八指的神色才舒緩了下來。
扯開包裹嚴實的布條。
映入眼帘的,是一個巴掌大小,似羊似鹿的直立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