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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骰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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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米並不為自己想法的改變,而感到羞愧。

實際上,早在他還只是一個連青蛙和蟾蜍都分不清的鄉間稚童的時候,就有過類似的體驗。

記得當時村子裡有戶人家的二兒子,運氣好跟著車隊在紐姆找到了一份還算不錯的工作,每個月都能寄很多錢回家,過節的時候也時常帶幾件大城市裡的新奇玩意兒給家裡的弟弟。

直到很多年後的今天,他仍然記得,那個嘴唇上掛著兩條鼻涕的小個子,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站在池塘邊的石頭上,向他們炫耀自己哥哥從紐姆帶回來的玩具。

說是玩具,在如今的吉米看來,不過只是一個做工還算精細的六面骰子。

當時的他,也並不覺著多麼好看。

至少遠沒有父親給自己削制的那柄木劍來的順眼。

也完全不能夠理解,為什麼只是一個拇指大小,扔進草叢裡就再也找不著的小骰子,能讓身邊的同伴如此狂熱地圍繞在小個子身邊。

難道就只是因為它來自紐姆的特殊身份?

直到後來,隨著小個子在眾人面前一次又一次的炫耀,圍聚在其身邊的孩子越來愈多。

站在人群中,看著那枚由陶土燒制而成的六面骰飛轉落地,與碎石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感受著周圍人羨慕的目光,手裡握著木劍的吉米,心中的想法也隱約發生了改變。

而隨著他得到了小個子的首肯,在旁邊夥伴們躍躍欲試的視線中,上前將骰子從地上撿起。

第一次感受到骰子表面的冰涼觸感,望見骰面上那些在當時看來無比精緻的紋理。

吉米也似是在那一刻,終於察覺到了這顆骰子的美麗之處。

說起來,堂哥已是有很多天沒再給自己看過那尊雕像了。

平日裡像是什麼寶貝似的,藏在懷中,連睡覺上廁所的時候都不離身。

只偶爾他半夜迷迷糊糊醒來,會看到堂哥獨自坐在營地角落,借著火光端詳撫摸木雕,神色恍惚。

但縱使如此,他仍然清晰地記得雕像自然流暢的線條與紋理,那位似羊似鹿的直立人影,那兩根蜿蜒向上一直沒入……

「格林,去哪?」

粗獷而帶著些許醉意的話語聲,將吉米喚回現實。

目光望去,只見營火對面,一位臉色漲紅的絡腮鬍大漢,正朝著一道逐漸走遠,消失在營地邊緣的身影呼喊道。

「解手?等一等,嗝……我也一起去!」

「今天是傑克那小子負責布置的警戒陷阱,我不太放心,去檢查一下,你們先喝。」

「瑪德,該死的傑克。」絡腮鬍壯漢嘴裡嘟囔著,又坐了回去。

「要我說,格林就是在薄霧森林裡面待太久了,不習慣。」

「這條商道,老子每年都要跑上幾個來回,別說什麼魔物了,連野豬都少碰見,比家裡花園都要安全。」

一旁,同樣已經喝醉的旅客,半躺在軟墊上,眯著眼睛說道。

「嘿,人家一整個狩獵日,幾乎都泡在森林裡,可不就這樣麼。」

「難怪身上一股血臭,洗都洗不乾淨,跟『綠血』似的,整個人都要被醃入味了。」

本就只是閒聊,聽旁人這麼一說,絡腮鬍壯漢也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提起興致。

壓低著嗓音,目光朝著旁邊不遠處的馬車方向,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

「說到『綠血』,咱車隊裡也有一位和她有點關係的吧……」

「嘖嘖,『灰劍』啊。」有冒險者神色羨慕地咂了咂嘴,「這位聽說可已經獲得職業等級了,和我們不是一類人咯。」

「灰劍!?」

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消息靈通,話音剛落,便又有旅客驚訝道。

「就那個黑頭髮的?這麼年輕?」

「那就更不用擔心了!」

「車隊裡有一位正兒八經的職業者坐鎮,就這地境,還能有什麼危險?」

雖然是酒後的胡言亂語,但對方這麼說,也不算沒有道理。

眼下車隊正處於河谷鎮通往紐姆的道路上,雖然是無人荒野,但時常能碰上來往行人商隊,隔幾天還能見到些小村子。

哪怕夜晚,也基本不會有什麼危險的魔物出沒。

而就算遇到襲擊,也頂多是些不成氣候的盜匪,或者十幾二十隻哥布林。

都不用作為車隊內唯一職業者的夏南出手,隨行的護衛便解決了。

可以說是相當安全。

旅途的夜晚沒有什麼值得消遣的,關於「綠血」、「灰劍」、「職業者」方面的話題帶起了興致,精力充沛而無從發泄的冒險者們,便也趁著酒氣興致勃勃地聊了起來。

當然,你要是想這些沒念過幾年書,五大三粗的漢子聊出什麼深度,自是不可能。

說來說去,也就只剩下那麼幾樣東西:

「金幣」、「女人」、「魔物」……

以及最為經典的吹牛環節。

「前年跟著我大哥,往苔原那邊走了一趟,老子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大的雪,整個鎮子都像是披了層霜。」

「嚯,都這樣了還能住人嗎,怕不是都給凍死了吧?」

「嘿嘿,你還別說,不僅能住人,那村子裡的女人……」

吉米正聽得入神,卻見那位一臉邪笑的絡腮鬍壯漢,似是察覺到了自己的視線,扭過頭望了過來。

心中暗道一聲不妙。

連忙收斂目光,低下腦袋,裝作沒有看到。

只可惜,為時已晚。

「小子,聽得這麼認真……」

「沒嘗過女人味?」

本就是剛入行的新人,連河谷鎮都沒有待過幾天,就被拉了出來。

一身稚嫩氣息只要是稍微有點經驗的冒險者都能看出來。

而吉米那看似有些怯懦的表現,更讓篝火對面的老油條們起了逗弄的心思。

「哈哈,怎麼還害羞了呢,跟個大姑娘似的。」

「這小身板,真要給北地那些蠻女人坐上幾回,怕是腰杆都得被壓斷了吧。」

「小子,過來,我教你幾招,保你回去……」

突如其來的哄嚷,與周圍旅客隨之聚集的目光。

換做稍微有一些經驗的冒險者,只稍微笑笑不加理睬,或者隨口玩笑兩句,甚至張嘴回罵幾聲,話題也就過去了。

但第一次遇到這種場景的吉米,卻只剩不知所措。

沒有喝酒,面孔卻漲得通紅。

右手伸向腰間單手劍,但只剛碰到劍柄,卻又仿若觸電般遠離。

雙手撐在地面上,他下意識將身子往後挪了挪。

本能地尋求幫助,目光下意識望向身旁的堂哥,希望同樣作為冒險者的他能幫自己解圍。

卻發現對方仿佛根本不知道旁邊所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動不動地坐在火堆旁,雙眼呆愣地凝視著手中的包裹。

視線仿佛能夠穿過包裹粗厚的外袋,望見裡面那尊灰黑雕像。

「哈哈哈,小子真害羞了?」

「別怕啊,我們又不能吃了你!」

「……」

吉米的慌張無措的動作更引起一陣鬨笑,各種不堪的話語聲伴隨著唾沫星子迎面而來。

氣血上涌,此刻的他也像是陷入了短暫的失神。

橘紅色的火焰映照在那位絡腮鬍壯漢的面孔之上,露出他散發臭氣的黃褐爛牙。

嘴唇張合,喉結上下滾動,好像在說些什麼,傳入耳朵卻又只剩下一片無法理解含義的雜音。

大腦一片空白。

咻——

然後就是一道尖銳刺耳,讓哄鬧聲剎那停滯,整個場上為之一靜的破空聲。

「嗤啦。」

銳物穿透肉體發出滯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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