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鼠群(2/2)
被清理乾淨的池底只剩下光禿禿的石磚,兩邊倚靠牆壁,用從外界運進來的深色木材,搭建有簡陋的樓梯和高台。
帳篷、火盆、武器架……一眼望去,給人一種凌亂而寒酸的感覺。
但如果仔細觀察具體結構,且具備有相關知識,便能察覺到其中各種建築實質性的作用。
比不上那些矗立要道,高聳堅固的要塞堡壘,但配合其所處下水道的環境,也擁有著遠超其外表的防禦能力。
而這也正是那幾十個沒有經受過專業訓練的小混混,能夠憑藉手中的火把、金屬武器,和幾個不時被投出用于震懾的火油瓶,在無數隻灰皮鼠的圍攻下,頑強支撐到現在的原因。
「踏馬的,漢森呢,讓他出去求救,怎麼樣了?」
一個四五十歲年紀,披著身浮誇毛氅的中年男人,表情陰翳地冷喝道。
「八指老大,漢森大哥已經死了,連出口都沒走到,就連骨頭都不剩了。」
有紋著刺青的青年,滿頭大汗地揮動著手裡的火把,頭也不回地大聲喊道。
「艹!都給老子守住了!等這陣過去,給你們包上一整個月的夜鶯之巢!」
頭領模樣,混混口中名為「八指」的中年男人,強裝鎮定,站在木質平台最高處,向眾人鼓舞道。
只可惜,作用有限。
換到平時搶奪地盤,與其他幫派戰鬥,這些簡單而直接的承諾,或許能在極大程度上讓這些連字都不識幾個的小混混,振作精神,戰力翻倍。
但在眼下這種整個幫派岌岌可危,連是否能夠活下去都成為問題的情況下,灰獾幫的小弟們,也只在求生本能的驅動下,不惜體力地瘋狂揮動著手中的火把。
「鐵頭,八指老大,是鐵頭!」
有位於平台邊緣的混混,看到了從旁邊通道中跑出的光頭壯漢,一臉激動地報告道。
「好好好!」
八指猛地回頭,望向正朝著他們這邊衝來的鐵頭,先是狂喜。
也不顧自己已經有些沙啞的嗓音,拼盡全力高呼著:
「別過來,快去外面喊人!」
「教會、治安官什麼的,都行!」
然後,是發現鐵頭原地停下腳步,臉上顯露猶豫,並不立刻掉頭出去求援後的惱怒。
「你踏馬的在愣什麼,快去啊!」
最後,則是順著鐵頭來時的方向,望見另外兩道陌生人影的詫異與愕然。
「咕嚕。」
夏南站在通道口,感受著空氣中的震動和耳邊傳盪不停的尖噪巨響,望著眼前地面上攢動的無數灰影。
渾身上下頓時冒起陣陣雞皮疙瘩。
那是數量一眼望不清,擁有灰黑骯髒皮毛和巨大身體,散發濃郁臭氣,尖嘯竄涌的灰皮鼠!
幾乎將灰獾幫駐地木台整個包圍的龐大規模,與大耗子那令人心生厭惡的醜陋外表。
讓夏南在看清場上情景的第一時間,便心生退意,停下了腳步。
但下一秒,大半年冒險生涯下逐漸堅韌的意志和完善的思考能力,又讓他下意識一抑制住身體厭惡抗拒的本能。
以儘可能全面而細緻的方式,分析起場上的局勢。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灰獾幫眾人在鼠群的圍攻下,已是支撐不了多久。
他們或許可以藉助老鼠們對火焰的恐懼,利用火把和火油瓶,震懾限制對方的進攻。
但這些生活在複雜下水道中令人厭惡的小生物,可不會像畜圈裡的豬羊那樣愚蠢。
夏南能看到,已經有幾隻體型稍大一些的灰皮鼠,正嘗試著越過火焰,啃咬拉扯著混混的褲腿。
而倘若沒有維持住身體重心,被扯倒在地,便會瞬間被從四面八方湧來的老鼠淹沒。
在它們那堅硬有力的口器啃咬下,恐怕幾秒過去,就只剩點骨頭渣子了。
如果任由事態發展下去,自己剛剛有所進展的晉級任務,也將隨灰獾幫的全滅而再一次停擺。
他應該選擇袖手旁觀,趁著鼠群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趕緊開溜;
還是為了任務而施以援手,至少把知道「漏勺」大本位置的幫派成員救下?
大腦急速思考,風險與收益被擺上了天秤的兩端。
而也正是因為夏南思考起戰鬥的可行性,他才終於意識到。
眼前這些老鼠,對他的危險性,或許……沒有想像中那麼大?
同樣數量繁多,同樣肉體脆弱,同樣靠著群體狩獵……
在某種程度上,鼠群和哥布林們,似乎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不過是將綠皮手中的簡陋木棒,換成老鼠口中銳利的門牙,前者智力甚至還稍微高一些,懂得運用一些最基礎的戰術。
而老鼠們卻只知道圍攏啃咬,幾根火把就能將其逼退。
以此為前提,如果自己能夠憑藉著【牙狩】、【旋斬】和強勁的身體素質,在有著上百隻哥布林的戰場上,肆意穿插來回,保持高速移動,不用擔心受到它們的圍攻。
那將對手換做眼前的鼠群,似乎……也是一樣?
不過短短几秒鐘的時間,無數思緒在腦中閃過。
眼角餘光處,是伍德同樣站在原地,卻並不後退撤離的身影。
與其眼神接觸,對方凝視著鼠群,沉默點頭的舉動,也印證了夏南的想法。
昂——
充斥著灰皮鼠龐雜叫聲的下水道里,悠長高昂的狼嘯自空氣中迸現。
時空好似在這一刻凝固。
一隻毛髮偏暗的灰皮鼠,保持著其原本半立而起,口器大張,露出它兩根堅硬板牙的威脅姿態。
猩紅眼眸深處倒映著的,是前方搖曳的火光,與一道逐漸清晰變得明亮的鐵灰銳芒。
好似刀割般的凌冽勁風將脆弱毛髮攪成碎屑,血液自割裂而開的傷口中溢出,和零碎的內臟與斷肢一起,被裹挾著向上翻湧卷盪,憑空凝結成一顆猙獰模糊的咆哮狼首。
只轉眼間,原本還站在入口處的黑髮身影,便已經來到了場地的另一端。
手中劍刃表面多了幾抹散發餘溫的血跡,周身空氣里淅淅瀝瀝落下血肉碎塊。
身後密集鼠群之中,是一條貫穿前後,由屍體和殘肢鋪成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