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出發(1/2)
凌晨。
破浪碼頭。
作為梭魚灣港口的核心區域,這裡的空氣中從來都充斥著喧囂與嘩鬧。
特別還是在眼下這般即將日出的時間節點,魚腥味混雜著魚販們的叫嚷聲,直到正午也不會停歇。
但此刻,整個碼頭卻顯露出一種極為古怪,甚至帶著些神聖意味的難言死寂。
夜幕仍然籠罩著絕大部分天空,卻又在隱藏於海平線深處,即將升起旭日的映照下,褪去了原本的漆黑。
讓天穹化作一片仿佛與海水交融在一起,朦朧幽邃的深藍。
碼頭上站滿了人。
不同於以往那些衣衫被汗水浸透的搬運工、斤斤計較的商人、粗鄙魯莽的水手————
眼下破浪碼頭上的人們,成分明顯要複雜許多。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甚至能看到許多本應該在這個時間點,還於白崖區的豪華府邸中沉浸夢鄉的達官貴人,也在隨行護衛的簇擁下,擠在人群當中。
每一個人,都穿上了自認為最莊重得體的衣服。
就連那些常年如老鼠般蝸居在鹹水區巷道深處的流浪漢,都提前找地方仔細清理了一番身體,在行李堆最下面翻找出自己補丁最少的單薄麻衣。
高塔上的風燈、繫船柱旁的煤油燈、沿岸木屋窗口投出的燭光————所有的燈火都已經被提前熄滅。
如果此刻能夠有人站在足夠高度的空中往下看,便能發現。
以破浪碼頭為中心,附近一大片區域都被黑暗所吞噬,看不到絲毫光亮。
沒有一個人說話。
人們靜靜等待著。
空氣中只能聽到潮水沖刷海岸時發出的「嘩嘩」聲。
嗡—
港口最深處,一點亮光忽地浮了上來。
一盞散發著幽藍冷光的漂浮海燈,在浪花間盪曳而出。
然後是第二盞、第三盞————
原本幽邃無光的海面剎那間被無數盞燈光化作一片夢幻蔚藍,仿若一條緩緩流動的人造星河,將整個港灣點亮。
而也就在這些幽光的最中央,是一艘並不算如何龐大,卻格外精緻的禮船。
兩邊拴著的長纜被岸上的水手們一尺一尺地放出,讓船隻無聲滑過水麵。
船身被漆成無暇潔白,甲板上堆滿了來自整個梭魚灣的民眾所貢獻捐贈的鮮花。
來自教會高層的聖恩百合、由總督府園丁精心培育的重瓣玫瑰、購買自鸕區花店裡的紫羅蘭和薰衣草、來自鹹水區某處小巷角落的不知名野花————
這些花朵沒有高低貴賤之分,被混在一起堆了一層又一層,幾乎將船舷淹沒。
遠遠望過去,就像是一座在海面上漂浮的花丘。
傳說中以自身生命平息神明怒火,為南方群島的人民爭取來和平的「潮詠聖徒」的塑像,靜悄悄地立在花丘最頂端。
她面朝航道,頭顱卻微微下垂,眼帘半闔,十指交叉、掌心合攏於胸前,作祈禱狀。
身上披著來自周圍甲板上花朵所折射的幽芒,為整座雕像渲染上幾分神聖。
聖徒和禮船,在星河與花海的簇擁下,緩緩駛出了港灣。
而也就在船首衝破港口和外海分界線的剎那間,來自遠方天際,第一縷晨光破開夜幕,悠悠灑落在了塑像的面孔之上。
嗡轟—
原本充斥在港口上的死寂轉瞬崩潰,化作來自無數人的喝彩與歡呼。
海韻節,到了。
站在誓仇之刃號的甲板上,夏南雙手抱胸,漆黑眼眸凝視著遠方那艘沐浴晨光,正在海燈簇擁下漸漸遠去的花船。
臉上雖然沒有什麼表情變化,心中卻不由顯出一抹莫名感觸。
不得不承認,雖然本身來自另一個世界,天然對艾法拉大陸上的一切都存在有疏離感,也完全不熟悉梭魚灣當地的傳統習俗。
但真當他作為其中一份子,參加這種本地風俗活動,感受到其中濃郁至極風土人情的時候,內心深處仍不免產生幾縷波動。
至少看著還挺有意思的。
「花船巡港」,傳說是南方群島的當地人民為了紀念那位「潮詠聖徒」而舉辦的大型活動,後面逐漸又增添了為港口船隻祈福,祈禱來年漁獲豐收的意象。
屬於海韻節這個每三年一次節日的習俗之一,和「月汐盛宴」處並列關係。
聽說總督府那邊後面幾天還會策劃「聖恩魚」活動,由官方組織出海,將捕獲的第一網魚在鎮上廣場煮成魚湯,由德高望重者分給所有人,寓意分享海洋的慷慨,每一個喝到了魚湯的民眾都能得到大海的賜福。
夏南本來也想著過去蹭一碗,嘗嘗味道。
眼下卻是沒有了這個機會。
至於原因————自然是因為他即將出發,跟著誓仇之刃船團一同前往外海,參加其已經等待許久「月汐盛宴」。
「哎哎!夏南!」
「幫我掛一下旗子!」
身後忽地傳來有些急促的招呼聲。
轉頭望去,只見半身人阿爾頓正用雙手高舉著一根比他人還要高的旗杆。
矮小的身體大半被隨風飄揚的藍色旗幟遮擋,看不到前路,只兩雙小巧皮靴趔趄邁動,仿佛下一秒就要摔倒。
上前幾步,從小個子手裡接過旗杆,夏南瞥了一眼杆子上繡有風浪狀簡化圖案的藍色幡布,隨口問道:「掛在哪裡?」
同樣是海韻節的傳統習俗之一,在出行前掛上這種樣式顏色的旗幟,意在祈求航行平安,一路順利。
在眼下這個切實有神明存在的世界,特別是對於經常行走在生死線上的冒險者而言,哪怕本身對節日方面並不感冒,單純出於心裡慰藉,也會相當迷信地掛上旗子。
反正又花不了幾個錢,倘若真的有用,讓天上神明多看自己一眼,規避掉了本應落到頭頂的危險,那不就賺大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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