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大唐雙龍傳(襄陽見聞 中)(2/2)
「斬!」又一聲石破天驚的號令!
最前排的陌刀騎士齊齊暴喝,藉助戰馬前沖的巨大勢能,雙臂肌肉賁張,奮力揮出那恐怖的巨大長刃!
剎那間,一片令人窒息的寒光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咔嚓!咔嚓!咔嚓!一連串令人牙酸的撕裂破碎聲密集響起!
那些足以承受普通刀劈槍刺的堅固木樁草人,在這恐怖的陌刀陣前,如同紙糊泥捏一般,瞬間被劈得粉碎!木屑紛飛,草絮狂舞!甚至有些草人被整個從中劈開,撕裂成兩半!
一刀之威,竟至於斯!
陌刀陣毫不停留,如同熱刀切黃油般碾過「敵陣」,留下身後一片狼藉的破碎殘骸。
整個沖陣、劈斬、破陣的過程,乾脆利落,暴力至極,充滿了一種極致的力量感和破壞力!
望樓之上,一片死寂。
程咬金張著大嘴,半天合不攏,額頭上甚至滲出了冷汗,半晌才喃喃道:「俺…俺的娘咧…這…這要是對著俺的陣衝過來…這怎麼擋?!扛著巨盾也得被連人帶盾劈碎了啊!」
徐世勣臉色無比凝重,甚至帶著一絲蒼白。他精通兵法,如何看不出這支恐怖騎兵在戰場上的價值?這簡直就是用來摧毀一切硬陣、撕開一切防禦的絕世兇器!
在平原野戰之上,誰能正面抵擋這種力量的衝擊?瓦崗最精銳的騎兵在這支鐵騎面前,恐怕如同紙鳶般脆弱。他腦海中飛速推演著各種戰術,卻發現似乎都難以有效克制這種純粹的、碾壓性的力量。
王伯當的手心早已滿是汗水。他仿佛已經看到,在那陌刀揮落的瞬間,血肉橫飛、人馬俱碎的慘烈景象。這是一種超越了個人勇武的戰爭力量,讓他這個素來以勇猛著稱的猛將,都感到一陣心悸。他引以為傲的箭術,在那厚重的盔甲面前,恐怕收效甚微。
良久,徐世勣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聲音乾澀地問道:「如此強軍…不知統帥是…?」
年輕執事恭敬答道:「此乃『陌刀營』,目前暫由盟主親自調度。日常操練則由宋閥主麾下猛將,『地刀』宋智將軍負責督導。」
「宋智…『地刀』…」
徐世勣默念著這個名字,心中駭浪稍平,卻又湧起更深的感慨。天刀宋缺的弟弟,果然也非庸碌之輩。而那位無名盟主,竟能駕馭如此人物,練出如此強兵…
烈日依舊灼烤著校場,空氣中的熱浪扭曲著視線,但那震天的喊殺聲、鏗鏘的金鐵交鳴聲、沉悶如雷的腳步聲卻愈發激昂。
三人都沉默了下來,久久凝視著下方那支紀律嚴明、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戰法新穎甚至超乎想像的軍隊。他們彼此交換著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無法掩飾的震撼、驚嘆,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那是對一種全新而強大的戰爭模式的認知衝擊,是對自身過往經驗的顛覆,更是對那位能締造出這一切的、深不可測的盟主產生了愈發深刻的敬畏與好奇。
望樓下,那年輕執事見三位將軍仍沉浸在校場演武帶來的震撼中,便安靜侍立一旁,並未催促。直到程咬金長長呼出一口帶著鐵鏽味的灼熱氣息,喃喃道:「他奶奶的…看了這些,俺老程以前打的仗,感覺像是小孩子過家家……」
執事這才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恭敬道:「三位將軍,校場演武乃日常操練,雖可見軍容之盛,然一支強軍之根本,遠不止於此。若三位尚有興致,屬下可引三位前往軍中兵器庫、軍醫處等處一觀。」
徐世勣率先回過神來,立刻道:「有勞執事!正欲請教!」
軍陣之威固然可怖,但支撐持續作戰能力的,往往是更深層的後勤、裝備與制度。王伯當和程咬金也立刻點頭。
執事躬身引路,三人下瞭望樓,並未騎馬,而是步行穿過一片片劃分整齊的營區。
越往裡走,越發感到這天道盟軍營的不同尋常。營區道路皆以碎石鋪就,平整堅實,兩側挖有排水溝渠,異常潔淨,幾乎看不到垃圾污物。一隊隊士卒往來巡哨,軍容嚴整,見到他們雖不認識,但看執事出示的令牌後,皆依律行禮,目光銳利而警惕,卻無絲毫驕橫懈怠之氣。
首先來到的是位於營區西北角的一處巨大庫區,外圍有高達一丈的磚牆環繞,門口哨卡林立,守衛森嚴。驗過數次令牌後,方才得以進入。
一踏入庫區,首先感受到的便是一股濃重的桐油、鐵鏽和皮革混合的氣息。眼前是數十排如同巨獸匍匐般的巨大倉房,皆以磚石砌成,屋頂高聳,通風極佳。
執事引他們進入其中一間標註著「甲冑叄庫」的倉房。
倉房內部極其寬敞高大,光線從高處的氣窗照射下來,形成道道光柱。裡面整齊排列著無數巨大的木架,架上分門別類、密密麻麻地掛滿了各式甲冑。從輕便的皮甲、鑲鐵棉甲,到沉重的明光鎧、鎖子甲,乃至他們剛才所見陌刀騎那種式樣奇特的全身板甲,幾乎應有盡有!每一件甲冑都擦拭得乾乾淨淨,塗抹著防鏽的油脂,在光線下閃爍著幽冷的光澤。數量之多,品類之全,令人瞠目。
「這…這也太多了吧?!」
程咬金眼睛瞪得溜圓,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一副掛在近前的黑色板甲,卻被旁邊一名面無表情的庫吏用眼神制止。
執事解釋道:「此乃甲冑庫之一。盟內規制,所有軍械甲冑,皆由工坊統一制式打造,編號入冊,依各軍員額、任務配發。戰時損毀、戰後回收,皆有嚴格流程。日常保養,每五日一小檢,旬日一大檢,若有缺損鏽蝕,需立即上報更換或修繕。」
他指了指庫房一角,那裡有十幾名工匠正在忙碌,有的在修補甲葉,有的在鞣製皮革,有的在調試機括。
王伯當走到一排弩機架前,拿起一架制式勁弩,入手沉重,結構精巧,弩身上還刻有編號和工匠印記。他試著扳了扳弩機,力道均勻,簧力強勁,不由嘆道:「皆是上等精良之作!比我瓦崗…咳,比許多官軍武庫中的存貨還要好上數倍!」
徐世勣則更關注細節,他發現所有木架、箱籠都離地尺余,下有防潮的木炭石灰,庫內乾燥通風,管理極其嚴謹,不由暗自點頭。這絕非一時之功,而是長期嚴格執行制度的結果。
接著,他們又參觀了相鄰的「兵刃庫」。同樣令人震撼的景象:長槍如林、橫刀似雪、箭簇成山…尤其是那恐怖的陌刀,單獨存放在一個區域,如同沉睡的凶獸,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執事道:「盟主有令,『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士卒乃盟中手足,豈可使之持陋械以搏命?故盟內於軍工製造投入極巨,宋閥、飛馬牧場、乃至原竟陵、襄陽之工匠皆被有效組織,日夜趕工,確保軍備充足、精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