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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8章 大唐雙龍傳(分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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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婉晶微微蹙起秀眉:「師父為何不趁其立足未穩,將其部眾打散,分編入各軍,或以高爵虛職將其核心人物羈縻於襄陽,反而允其獨成一軍,仍駐於外?難道…不怕其心懷異志,日久生變嗎?」

她問出了許多天道盟內部人員可能存在的疑慮。畢竟,李密的名聲並不算好,弒殺翟讓之事,天下皆知。

易華偉聞言,唇角勾起一絲淡然的笑意,目光投向遠方那片沐浴在晨光中的田野,緩緩道:

「婉晶,你可知為何李密坐擁瓦崗大好基業,猛將如雲,謀士如雨,卻最終一敗塗地,乃至不得不來投靠我天道盟?」

單婉晶略一思索,道:「因其雖有能力,卻驕矜自傲,且…殺了翟讓,失了人心根基?」

「不錯。」

易華偉頷首道「弒殺翟讓,是其一生最大的敗筆。此事如同毒刺,早已深扎入原瓦崗舊部的心中。徐世勣、王伯當等人雖仍追隨於他,或因舊情,或因時勢,但那份裂痕與猜忌,從未真正消失。」

他轉回目光,看著單婉晶:「李密是聰明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他如今猶如無根之萍,除了我天道盟,天下雖大,卻再無他容身之處。關隴李淵不會真正容他,王世充與他仇深似海,竇建德亦非善主。他如今所能依仗的,唯有手中這些殘存的、對他尚存幾分舊情的瓦崗部眾。若我此刻強行將其打散,等同徹底剝奪他最後的憑依,只會激起他魚死網破的決絕,亦會讓徐世勣等真心投靠之人寒心。」

「反之,我允其獨成一軍,保留其部屬,看似予其權柄,實則是給他套上了一副最精緻的枷鎖。」

易華偉笑了笑:「他為了維持這最後的立足之本,反而會比任何人都更努力地整訓軍隊,向我證明其價值,以求保全。同時,他也會比任何人都更害怕失去我的信任和支持。因為一旦失去,他內部那原本被壓力暫時掩蓋的矛盾,會立刻爆發出來。徐世勣、王伯當等人,是忠於他李密,還是忠於能帶領瓦崗舊部走得更遠、給予他們前途的天道盟?經此大敗,人心思定,答案或許早已不同。」

輕輕一抖韁繩,青驄馬繼續緩步前行。

「所以,非是我不怕他作亂,而是他李密,如今已無反亂的資本和膽氣。留著他,整編後的『振武軍』可成為一把不錯的刀。而分散他們,卻可能逼出無數根絕望的刺。如何選擇,一目了然。」

單婉晶美眸中閃爍著悟然的光彩,師父的目光總是如此深遠,能看到人心最細微的褶皺,利用形勢最精妙的平衡。這不僅僅是武功智慧,更是歷經滄桑、掌控天下後才能沉澱出的帝王心術。

她心悅誠服地低聲道:「婉晶明白了,是弟子思慮不周。」

易華偉笑了笑:「無妨,你能想到此節,已是有心。治大國如烹小鮮,火候、材料的處理,皆需因勢利導,順勢而為。」

兩人又行了一段路,長亭已在身後遠去,前方道路漸窄,兩旁林木漸密。

易華偉忽然道:「婉晶,你內力已臻化境,劍法也得我真傳,實戰歷練卻稍欠。終日隨侍在我身旁,於你修行並非最佳之路。」

單婉晶心中一緊,驀然抬頭看向師父。

易華偉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如今襄陽已定,瓦崗之事亦暫告段落。我需北上處理一些事務。在我回來之前,有一件事,要交予你去辦。」

「請師父吩咐!」

單婉晶立刻肅然道,眼中沒有絲毫畏難。

「天道盟勢力擴張極快,如今轄下州縣眾多,難免龍蛇混雜。」

易華偉的聲音略微轉冷:「舊隋崩壞,江湖幫派、地方豪強、乃至潰兵游勇組成的勢力,盤踞地方,欺行霸市、魚肉鄉里、甚至暗中對抗我盟政令者,不在少數。以往重心在於大戰與整合,對此等疥癬之疾,未暇全力處置。」

他看向單婉晶,目光銳利如劍:「我要你暫領『肅靖司』副使一職,持我令牌,調撥一隊『斥候營』精銳,巡弋襄陽、竟陵、江陵等我盟核心腹地。清查境內所有幫會勢力!」

「其所作所為,詳細查探。首要,除惡務盡!凡有血債纍纍、奸淫擄掠、頑固對抗者…」

易華偉語氣森然:「一經查實,首惡及其核心黨羽,不必審問,立斬無赦!以其頭顱,懸竿示眾,以儆效尤!」

單婉晶感到一股冰冷的殺氣撲面而來,但她並未退縮,眼神一凝,用力點頭:「是!」

「次者,」

易華偉繼續道:「若為惡不小,卻罪不至死,或有些許苦衷者,將其骨幹一體擒拿,廢去武功,編入『苦役營』,發往邊緣新拓之地開荒修路,以勞力贖其罪孽!」

「最後,對於那些只是為求自保、並無大惡,或其首領尚存幾分俠義之心的幫會,」

易華偉語氣稍緩:「可予以招撫。曉以利害,令其解散幫會,其中青壯良善者,經考核可吸納入各地巡防營或正規軍中,給予出身,使其為國效力,而非窩裡鬥狠。」

他凝視著單婉晶:「此事看似簡單,實則千頭萬緒,需審時度勢,恩威並施。既要鐵血手腕,震懾不臣;亦需存一分仁念,給予改過自新之路。其中分寸拿捏,便是對你最好的歷練。你可能做到?」

單婉晶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絕美的容顏上浮現出堅毅之色,她抱拳躬身:「婉晶謹遵師命!必以手中之劍,滌盪污穢,還治下百姓一個清平世間!絕不辜負師父信任!」

「好。」

易華偉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具體細則,可尋虛行之與董景珍商議。他們會協助你。遇事不決,多思多想,亦可飛鴿傳書於我。」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面玄鐵令牌,上書「肅靖」二字古篆,遞給了單婉晶。

單婉晶雙手接過令牌,只覺得入手沉甸甸的。

此時,旭日已完全躍出地平線,萬道金光灑滿大地,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官道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易華偉看了看天色,道:「就送到這裡吧。回去吧。」

單婉晶停下腳步,站在原地,望著端坐馬上的師父,青衫在朝陽下仿佛鍍上了一層金邊,那般偉岸,卻又那般遙遠。一想到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見到師父,心中不禁湧起強烈的不舍。

從小到大,她從未如此依戀過一個人。是師父將她從東溟派那個略顯封閉的環境中帶出,讓她看到了更廣闊的天地,傳授她無上武功,給予她前所未有的信任和重任。在她心中,易華偉早已超越了師父的範疇,更似一位如父如兄、如師如友的至親。

眼看易華偉就要抖動韁繩,單婉晶忽然鼓起勇氣,上前一步,張開雙臂,輕輕抱住了馬上的易華偉的腰,將側臉貼在他青衫的衣襟上。

動作很輕,很快,一觸即分。

如同蜻蜓點水,卻又包含了千言萬語。

易華偉微微一怔,低頭看著她。

單婉晶已然退開兩步,絕美的臉頰上飛起兩抹淡淡的紅霞,一直染紅了耳根。她垂下眼睫,不敢看易華偉的眼睛,聲音輕若蚊蚋,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師父…一路保重。早些…回來。」

說完,她猛地轉過身,翻身上了自己的白馬,一抖韁繩:「駕!」

白馬希律律一聲長嘶,揚開四蹄,向著襄陽城的方向疾馳而去,那月白色的身影在金色的朝陽下,如同一道流光,很快變成了一個小點。

易華偉望著她遠去的方向,良久,輕輕搖了搖頭,失笑一聲。隨即,他眼神恢復深邃平靜,一勒韁繩,青驄馬調轉方向,向著北方,不疾不徐地而行。

晨風吹拂,青衫獵獵,身影漸漸融入北上官道的人流與曙光之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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